“幽蓝火焰可以消灭邪祟,白焰可以净化虚妄,金焰则是大日投影,焚烧万物,也是炽焰狐修炼的至高境界。”
梅七桦给江澍倒了杯茶,“据我所知,九珩当时还未能控制大日金焰。”
简九珩足够嚣张但不自负,做事算是有分寸,但这个分寸控制得很微妙。
千魇婆在这世间存活了太久太久,数不清有多少人、多少妖被其吞噬,哪怕在沉睡时,也有寄生妖帮她寻找血肉滋补。只不过最近她要苏醒,需求大了些,这才闹出事情来,被调查科发觉。
对付这样的大妖,简九珩甚至没有试探,简单粗暴,直接放了大招,将千魇婆拉进了自己的妖域之中,雨秀山登时变为火海,千万火柱冲天而起,大日金焰生生将千魇婆焚烧成灰。
不过千魇婆也不是吃素的,在火焰中挣扎了许久,所有攻击都冲着简九珩去了,谁也不知道简九珩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等千魇婆被烧死的时候,简九珩基本也到极限了。
千魇婆一死,简九珩就开始在层层叠叠的幻境中寻找江澍。
“听他们说,千魇婆死后,灼目的白焰又烧了几个小时才消失。”
千魇婆的幻境阻拦了简九珩对江澍的感知,对于当时的简九珩来说,逐个进入幻境,慢慢寻找才是最安全的方式,但耗费的时间势必更多,于是简九珩选择了更快但是更危险的方法。
再拖一会儿,恐怕简九珩就撑不到找到江澍了。
“不过因祸得福,他的瓶颈终于突破,迈入全新的境界。”
“而且听八川说,你也能说话了?”
江澍摇了摇头,他当时被一口气吊着,确实说了几句,这几天又不可以了。
【抱歉,是我的失误,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
若他能够再厉害一些,更快地杀死千魇婆,那么他就不会跌入幻境。若他能更快突破心中的魔障,更早破局,简九珩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还在幻境中发疯,和简九珩动手,伤了对方。
害简九珩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
梅七桦笑了,“难怪,他之前传音给我,让我务必来看看你。”
江澍微微瞪大了眼睛。
“千魇婆的寄生妖伤人在前,王峭等人被困在后,你被临时叫去救急,很不容易。而且你还这么小,就能破千魇婆的幻境把同伴救出来,同时牵制了千魇婆许久,你救了很多人,何谈失误呢?”
“至于雨秀山的重建工作,D市会负责,咱们也不用操心。”
“他愿意救你,说明很欣赏你,很喜欢你。”梅七桦看着被江澍抱在怀里的狐狸,继续宽慰道,“振作一点儿,我想九珩也不愿意看你这样。”
【谢谢您。】
*
简九珩醒来的时候,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陌生。
他正躺在柔软的毯子里,窗户开着,可以听到外面的鸟鸣,柔和的春风吹了进来,带来了甜甜的花香。
简九珩跳到窗边向外望去,才看出这是他在人间的别墅。
房间的门半敞着,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简九珩跑了出去,就看到侧身对着门、坐在桌子前的江澍,声音是从桌子上的电脑中发出来的,听起来是在开会,刚刚说话的好像是侯毅。
简九珩自觉没有睡太久,但江澍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非常不好,大病初愈的模样,难道在幻境中受伤了吗?
轻轻一跃,简九珩就到了江澍脚边,“啪”地一下在江澍裤腿上拍了一爪,然后就见对方猛地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简九珩抬起头,撞上了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
见江澍也不来抱自己,简九珩跳了起来,落在了江澍的大腿上,爪子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不是很舒服,简九珩用爪子尖戳了戳。
“你怎么了?”
“简九珩?”
“嗯。”
听到回答,江澍终于动了,对方扑了上来,用力抱住了他。
江澍的动作太突然,拥抱也太用力,简九珩吓了一跳,九条尾巴都僵住了。
很快,滚烫的眼泪就将他的毛发打湿成一缕一缕的。
他晕倒前对方在哭,现在还在哭。
简九珩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侯毅正在讲雨秀山的重建工作安排。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梅七桦没管吗?”
“我去和他们说。”
江澍这才松了力道,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十分沙哑,“不是,是你醒了,我太高兴了。”
等江澍缓过劲来,简九珩得以跳上了桌子,“你可以说话了?”
江澍却是一愣。
不过简九珩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抓紧时间嘱咐道,“我现在还不能化成人形,也会比较贪睡,很快就能恢复,你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去做什么,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梅七桦他们,我已经同他们说过了。”
简九珩刚刚注意到这个房间中多了很多东西和生活的痕迹,恐怕江澍因为愧疚,学也不上,工作也不干,就在这里守着他了。
“我要守着你,直到你彻底恢复。”
听到视频里侯毅在叫江澍,简九珩便没再说话,示意江澍先处理工作。
简九珩准备趴在桌子上陪江澍开完会,他还没找好趴的地方,身体便骤然腾空,被江澍抱了起来。
“桌子上太凉了,我抱着你。”
对方的肌肉已经放松了下来,是熟悉的、舒服的感觉,简九珩团在江澍腿上不动了。
然后,他就看到江澍开始打字和侯毅说话。
嗯?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后来经过观察,简九珩才知道,江澍这不能说话的问题好了但没完全好。
江澍可以和他说话,对于其他人,刚从幻境中出来的那几小时江澍还可以说,然后突然又失声了,近几天略有好转,当他在场的时候,江澍可以和其他人说话。
简九珩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江澍不能说话,一是被那天恐怖血腥的景象吓到,二是母亲曾嘱咐过“不能出声”,江澍铭记于心,同时说话也和危险挂钩,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妖,只要不觉得足够安全,江澍就不会说话。
他那天进入幻境,改变了事情的走向,帮江澍打破了记忆中的魔障,江澍哭了出来,也找回了声音,但坏就坏在,他当时说了句多余的话。
那句“我在这里”,在那个场景下,是一句极强的心理暗示,有他在,成了安全的前提,他不在,就不安全,江澍还是无法开口。
可是他又不能和江澍一直在一起,江澍还那么小,难道一辈子都不能说话?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狐狸叹气。
“怎么了?”
江澍正在收拾背包,他今天早上八点有课,上完课要出一个任务,所以简九珩和他一起出门。
“是不是不舒服?不想出去?”
“不是。”简九珩轻轻一跃跳到窗边,晒着清晨的阳光,“我有些担心你。”
“担心什么?”
“你还不能很好地说话。”
江澍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不安,“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简九珩脱口而出,说完,又怕江澍不信,继续解释道,“我可以看你打字,我们之前都能正常交流不是么?”
“那就可以了。”江澍笑着回答,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狐狸,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就可以了。”
通体雪白的毛发在曦光中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蓬松柔软,让人忍不住埋进那流动的光彩中。江澍抬起手,克制地在对方的脊背上摸了摸,一条大尾巴缠绕上来,简九珩也回头看向他。
那双粉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清澈如水,倒映着天光云影,长长的眼睫投下细碎的光影。眼波流转时,闪烁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纯净,又若三月桃花瓣上滚动的蜜露,渗出丝丝摄人心魄的甜媚妖冶。
简九珩抖了抖毛发,自认为威风凛凛,朝着江澍扬了扬头,揭过了那个让人不太愉快的话题,“看过了本尊的真身,你设计的东西是不是很离谱?”
“那是Q版好不好?”江澍小心翼翼地将狐狸抱到怀里,“很可爱的。”
不管在外人眼中,简九珩是多么厉害,在他眼里,就像那个玩偶的模样,软软的,很漂亮,很可爱。
*
简九珩觉得自己一定是睡了太久,忘记江澍的专业是数学,多数专业课都是数学课,问都没问,直接答应陪对方来上课。
“你没告诉我上午是数学课。”
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江澍找了后排的一个角落坐下,将旁边空座的椅子拉到自己旁边,然后将背包平放在上面。
背包打开,简九珩就爬了出来,前爪搭在江澍的大腿上,头趴在爪子上,耳朵也趴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可爱极了。
“怎么不说话?”
可爱得让人说不出话了,江澍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正常,“是抽象代数。”
“……?”
那不也是数学?
硬听了两节什么都听不懂的课,他们才离开教室,不过没有直接开车前往目的地,而是先去了艺术系大楼,看到了在那里等候的章易。
“这个案子是章家人报上去的,章易会和我们一起。”江澍向副驾上的狐狸解释。
简九珩已经听江澍介绍过这个案子,因此并不意外章易的出现。
或许是被之前在光球幻境中看到的内容影响,简九珩对章易的印象并不好。
对方确实表现得亲切友善,但在和江澍相处时,眼神和言语中的算计太多,甚至都没遮掩。更重要的是,他没看出章易有多关心和在意江澍,哪怕他旁敲侧击询问其他人时,大家都说章易不离不弃,是江澍唯一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很好。
抛开这点不说,只看人类在选择伴侣时考虑的物质因素,章易的外貌,简九珩观察后认为就是一般,家世,也是一般,虽然现在比江澍要有钱一些,能力,他觉得这些符纸也没什么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江澍会喜欢这样的人,难道就是因为在最艰难时候的陪伴吗?
简九珩没有任何回应,而是直勾勾看着前面,江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是在看章易。
江澍心中不悦,打电话震了章易一下,同时一手捂住了狐狸的眼睛,“别看了。”
“?”
“!”
看都不能看,江澍也太小气了吧?!
简九珩心里登时起了一股无名火,顶开江澍的手,钻进了江澍在副驾上铺的毯子里,只露出了九条大尾巴。
江澍愣了一下,没想到简九珩怎么就生气了,赶紧整理着毯子,避免把狐狸憋到。
“江澍!”章易拉开车门,利索地爬上了后排,“听说你能说话了?”
“嗯。”
“狐尊?”章易又向副驾驶上看了看,“身体好些了么?”
江澍冷冷看了章易一眼,“与你无关。”
“……”
行,打扰了你们二人世界了是吧?他就不该蹭车。
江澍发动汽车,平稳地向邻市驶去,车程大概两个半小时。
这个案子还要从章家的一个弟子收到好友的新婚请帖说起。
好友是这名弟子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婚礼地址便是邻市的长溪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