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会议室的长桌前落座，这里并不是审讯室，桌子上还放着上好的茶水和水果，简九珩扫过室内的装饰，直直看向了隐藏的摄像头，与摄像头之后的江澍对视了一眼。
江澍几人正在隔壁。
简九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带有蜂蜜的清甜，等甜味散去，可以品味到馥郁的花香，“是我狐族领地才有的云兰蜜魄，侯科长费心了。”
侯毅笑了笑，“简顾问，我也不客套了，想必红箸记的事情您也有所耳闻，晦魈死前曾说，与狐尊有关，然后就被灭口，不知道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与我无关，也与我们狐族无关。”简九珩放下茶杯，看向侯毅，“这就是我的看法，至于其他的，应该是你们调查科去找证据，而不是让我来自证。”
“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怀疑您，只是想请您帮忙看看，能否提供一些线索。”
会议室中的显示屏上开始播放昨晚的执勤录像，记录了晦魈从放狠话到变成一摊液体的全过程，直到播完，侯毅将证物袋递了过来。
“这针在妖市中常见，你们去妖市里调查就好了。”
简九珩只扫了那针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录像上，眼中带了几分兴味，不知道谁能把那个东西请出来，还想陷害狐族，恶心吧唧的。
“那摊黑水带回来了吗？”
侯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简九珩的意思，“未曾，还在现场。”
他们见过远比化成黑水更为恐怖的死法，尸体化作黑水，已经渗透到地板中，他们在收集证据时没想过要把地板抠下来，准备等调查结束后进行清洗，那竟是证据吗？
“那去现场看看吧。”
“请。”
侯毅带着简九珩走出会议室，隔壁屋子里的人也陆续走了出来，是调查科三个小队的队长，王峭，尤晨和江澍。
王峭一脸络腮胡，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肌肉仿佛要撑破紧绷的衣服，看着就是一副很能打的模样。
尤晨看起来不如王峭壮实，穿着古朴的长衫长袍，仿佛上个世纪的人，对方善用暗器，这些衣袍下不知藏了多少东西。
而江澍，看起来最正常，只不过又瘦又小的。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侯毅指了指面容和善的尤晨，“就让小尤陪您去现场吧，我们刚刚都开过会了，他熟悉案情。”
简九珩却没有接话，看向了站在了最外侧的江澍，对方正低着头，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脑瓜顶。
“还是让江澍学长陪我吧，我们都是A大的，之前还一起自习，挺聊得来的。”
话音一落，除了江澍，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十分古怪。
作为一个几百岁的大妖怪，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学长”，还“一起上自习”，听起来就十分违和，且脸皮厚。至于“聊得来”，江澍一个哑巴，有什么可聊的？
“也行，也行。”侯毅麻木地点了点头，“简顾问有什么需求，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侯科长。”
说完，简九珩握住了江澍的手臂，“学长，带路吧。”
接着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这位炽焰狐尊，就是来接替狐族梅委员长位置的吗？”尤晨开口问道。
“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王峭嗤笑一声，“脾气倒是不小。”
“听说这位只在重新构建人妖两界的结界时出现过，其他时候都不参与两界诸事。”
“所以，他一出来就有人陷害，是在打结界的主意？”
尤晨翻了个白眼，“……蠢。”
“我说你说话怎么那么费劲……”
侯毅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行了，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前，别乱说话，也别乱猜。”
“科长，这么大的案子交给那个哑巴能行吗？”
“也不知道前天被‘哑巴’按在地上打的是谁，真给王家丢脸。”
“你欠抽是吧？！”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侯毅一人给了一拳，糟心玩意儿，“都给我闭嘴，该干嘛干嘛去！”
*
简九珩不免想起之前看到的幻境，他就是在一起牵涉了狐族的案子中喜欢上江澍的，不过不是这个案子，也不是这个时间。
故事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不应该过分在意此事，也不应该特殊看待江澍。
想到故事最终的结局，或许他离江澍远一点儿更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没忍住，还是把江澍带出来了。
两人很快到了红箸记，调查科已经封锁了这里，几名调查员正在清理现场。
“江队，您回来了。”李朗迎了上来，也看到了简九珩，“这位是……”
“我是侯科长派来协助调查的顾问，我姓简。”
“简顾问您好，您看是否需要我带您四处看看？”
所有人都默认调查的事情与江澍无关，在大家眼中，对方的用途就是最后杀妖的那一把刀。甚至，从未有人想要帮助对方找回说话的能力。
而江澍，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你去忙吧，你们江队带我就好。”
李朗面露惊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没有等队长指示就揽了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于是有些忐忑地看向了江澍。
江澍随意地摆了摆手，李朗逃似地跑了。
“走吧，去看那摊黑水。”
黑水的地点在冷库，调查员们正在清点里面的东西，景象堪称蔚为大观。无人知晓，究竟有多少遇害者，成了这群“人”的饕餮盛宴。
简九珩的目光落在了那摊黑水上，“仔细看。”
闻言，江澍看向黑水，随后目光一凛，那摊黑水在动！
并不是形状和大小的变化，黑水还是集中在他们画下的轮廓线内，但黑水的表面出现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漩涡，组成的形状有的像是眼睛，有的则像是嘴巴，漩涡飞速地旋转着，盯久了就使人头晕眼花。
那东西似乎发现自己被人看到了，旋转的漩涡突然静止，几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黑线极速飞来。
简九珩自然注意到了，不过他没有动，等待着江澍的反应。
对方远比他想象中要快，一把近乎活物的凶煞之剑挡在简九珩面前。
剑身长约三尺，此时并未出鞘，黑铁剑鞘上的妖面浮雕发出了若有若无的呜咽，仿佛被囚禁的怨灵在挣扎，散发着阴冷与血腥的气息，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简九珩被这把剑的剑气包裹了起来。
原本逼近的黑线被这剑的煞气吓住，远离了简九珩而向着旁边的江澍飞去。
江澍猛地跃起，黑线擦着衣袖划过，江澍脚步不停，身形灵活地在空中跳跃，引诱着黑线远离了简九珩和其他人，黑线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墙壁、地面、还有存储“肉”的箱子都泛起了焦黑的颜色，最终化成黑水滑落。
足尖轻点，落地的瞬间，江澍双手合十再分，掌心中突然浮现出红色的符文，在数根黑线逼至面前的时候，江澍一把将黑线握住，符文就好像红色的网，飞快将黑线包裹起来，一路延伸至地面上的那一摊黑色漩涡中，常人难以看清的黑线终于现了形。
江澍用力一拽，将黑色的胶状物从地面上撕扯了下来，黑水在空气中乱窜，想要逃脱阵法的束缚，江澍默念着口诀，符文的红光大盛，胶状物安静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护着简九珩的长剑也在此刻消失了。
所以，拿出本命法器只是用来保护他的？
简九珩挑了挑眉，他大概有点儿理解故事中的自己为什么喜欢江澍了。
对于他这样的大妖，活这么久，还没被谁保护过，这样的“第一次”一多，他肯定是会注意到江澍的，而喜欢的第一步，就是关注。
旁边的调查员迅速拿来了专门装妖怪的隔离箱，江澍配合着将这摊东西送了进去。
隔离箱封闭之后，那摊液体在箱子中不停撞击着，似乎在寻找出口，不过箱子上已经设下了阵法封印，一般的妖怪很难突破。
拿着隔离箱的调查员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之前没见过。”
“你们看那边。”
顺着调查员所指，大家发现原本地上的那摊黑色的液体痕迹，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暗红色血迹。
简九珩没再管被抓住的东西，开始在冷库中搜索着，不出所料，在存储食材的密封箱中，还有墙壁的角落处，都发现了一些黑点，与被害者尸体上的痕迹相似。
这些黑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墙壁破损、污渍，或者是霉斑，根本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知道这是什么吗？”
【冥漦？】
“很聪明。”简九珩都没发现，他的目光中带着欣赏和赞许，“这些都是留在这里的分身，真正杀死晦魈的，就是这些，而非银针上的毒。”
“被害者身体上的痕迹也是他们留下的。”
【这种妖怪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自然存在，不过冥漦无相，你抓到的是他身上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可能潜藏在很多地方，极难寻找。”
【只要存在，就可以找到。】
“冥漦极为古老，能让出来办事的，定然也不是普通的人或妖。”
【那你身上的嫌疑岂不是更重了？】
“是啊，真难办。”
简九珩在冷库里逛了一圈，最后走到了装着冥漦的隔离箱旁，轻轻踢了一脚，就见原本还在挣扎的黑色液体被压成了一张薄饼，贴着箱底不动了。
“学长。”
江澍正在研究黑饼，闻言抬眸看向简九珩。
简九珩倾身帮江澍整理了因为刚刚的打斗而微微皱起的衣领，微微一笑，“你可要帮学弟我洗刷冤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