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是两节历史专业课,没了高数期中考试的压力,简九珩最近的心情都很好,即使教授拖堂,他都面带笑意。
“严教授又拖堂,我还约了人去吃红箸记呢。”
“你没看今天的热搜吗?红箸记早上已经被查封了。”
“啊?为什么呀?我没看到,在哪里……”
不远处两个学生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简九珩的耳朵里,不过他并不意外,按照江澍的性格,有了线索之后,肯定是以最快的速度去抓妖。
在之前看到的幻境中,他和江澍现在并无交集,也就没给对方提供消息,对方虽然对红箸记有所怀疑,但先去调查了其他更可疑的地方,去调查红箸记的时间就晚了一些,自然什么都没有查到。
不过江澍没有放弃,易容后做了卧底潜入进去,终于挖掘到红箸记的秘密,但想要更进一步调查,还要签订一个协议,在协议最显眼的地方用红色大字写着:签署本协议,代表您同意献出自己身上任何位置的一千克肉。
江澍没有犹豫,直接签了。然而,任何协议都受到世界法则的约束,即便它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但交易已成,江澍自愿签字,那么别人吃他的肉也就符合因果,甚至天意都会促使江澍失去这一千克肉。
历经百般磨难,江澍终于摸清了这个地方的运作模式,也拍下了吃//人的过程,为救那天的“菜品”,江澍一个人与晦魈还有其他非人非妖的怪物大打了一架,才带着那些被困的人从里面逃了出来,而他自己伤得极重,零零总总算下来,连血带肉,确实丢了快一千克。
满身是血的江澍过于血腥,在简九珩的脑海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其他细节都是匆匆掠过,而倒在血里的江澍,却非常清晰。
帮对方躲过了这么大的麻烦,算是偿还了押数学题的恩情吧。
教授终于宣布下课,大家成群结伴地离开了教室,简九珩拎着包,跟在人群的最后,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澍。
对方应该是刚刚从宿舍洗过澡出来,清爽干净,从头到脚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简九珩刚刚走到对方身边就被一把拉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了?”
【晦魈说,红箸记是狐尊的地盘,动了这里,狐尊不会放过我们的,会来找麻烦。】
“……”
“江队打错字了吧?你是不是想打‘蛇’或者‘狼’或者其他动物。”
【B市现在能被称为狐尊的,只有你一个。】
“……”
【他们很快要来接你去问话。】
“那你怎么不早点儿给我发消息?”还有空去洗澡?后半句简九珩没说出口。
【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
简九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语过,方方面面都很无语,他反握住江澍的手,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山林很静,雾气浮在半空,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远处的树梢。脚下的落叶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鸟鸣,从林子深处传来,又很快消失。
江澍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石头上的白衣男子身上,对方正在用手指梳理着如瀑的长发,那双粉色的眼睛中闪耀着细碎的光芒,如同阳光穿透琉璃杯中的桃红葡萄酒,让人沉醉其中。
随着对方的动作,长发垂落在地上,江澍想要伸手拾起,突然想到对方是妖,不会弄脏的,悄悄收回了手。
“传闻都说,调查科的队长江澍,最是讨厌妖怪,平日里不管见到什么妖都绕道走,杀起妖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不知道有多少妖死于那把长剑弑言。”
简九珩整理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对方,“江队为什么要靠近我?甚至还提前来通风报信呢?”
幻境中展现的故事情节已经跑得没边,不需再提。不过简九珩调查了江澍之前的经历,与幻境接近,但这个江澍的所作所为却和幻境中的江澍有些不同,简九珩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改变了江澍对他的态度。
【传闻炽焰狐尊避世,不管人间琐事,又为何要给我递线索呢?】
竟然把问题抛了回来,简九珩冷哼一声,“那不是因为江队给我写了数学题吗?”
【因为你很好看。】
“……”
这个回答,虽然一听就是假的,但简九珩无法反驳。
“江队还是把甜言蜜语留着夸你的男朋友吧。”
什么男朋友?江澍立刻皱起眉,正要解释,却听简九珩问起了正事。
“昨天晚上是什么情况?”
刚刚没来得及解释“男朋友”这件事,就让江澍有些烦躁,厌恶自己的口不能言。听到这个问题,这种自我厌恶的感觉更甚,在调查科还有李朗代为发言,在这里,要靠他打字,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
没有人会有耐心等一个哑巴打字。
简九珩等着江澍说话,却见对方捧着手机一动不动,一脸郁郁,好像快要哭了。
他很快就明白了江澍难过在何处。其实有更容易的方法,只要江澍同意,简九珩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他也可以马上给调查科打电话,相信会有人帮忙将事情说清楚,但他不想这样对江澍。
不想这样对一个,很可怜的孩子。
“慢慢说,不着急。”
原本简九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江澍站在石头下,这句话说完,简九珩起身走到了江澍旁边,对方勉强到他胸口,小得不可思议。
“坐。”
于是两人挨着坐下,简九珩坐在江澍斜后方,一低头就能看到江澍的手机。
“打字。”
“别打太快,我眼晕。”
江澍打字很快,条理也很清晰,对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简九珩知道了昨天晚上的经过。
【我们昨晚就封锁了红箸记,找到了还未被处理的人类器官和组织。】
【今天一早,有一只晦魈来投案自首,明确了他们这家店做的就是吃//人的买卖。】
这三只晦魈来到人界后,去了烹饪学校,等到学有所成,就开了红箸记。一开始还在专心经营,但在人界待得越久,本性就愈发难以压制,见到的人越多就越想吃//人。于是他们想了个主意,弄了一个特殊的菜单,吸引妖的同时,吸引人类来吃。
比如,对年老者,他们说吃人心可以延年益寿;对追求成绩的年轻人,他们说吃人脑可以使人更聪明;对追求美丽的人,他们说吃人皮冻,可以青春永驻,等等。而最终实现这些目标的,不过是小小的障眼法。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想要吃这些,就要成为会员,除了需要交巨额的会员费,还需签订协议,承诺奉献自己的肉,想吃的越多,承诺奉献的也越多。对于那些想要吃肉,又害怕割肉的人来说,只要带人入会,就可以免除割肉的疼痛,于是一个巨大的网络就建了起来。
上述的交易一达成,人类肩膀上就会出现痕迹,这也是晦魈追捕“食材”时用的追踪器。
深信不疑的食客,吃人之后又开始吃妖,慢慢变成了不人不妖的东西,而那些意识到被骗想要脱离的,或者拉不来人、交不起会员费的,就成了下一餐的原材料。
这样的方式不仅可以保障红箸记的安全,也可能保证“食材”不断,甚至在被抓捕时,还可以用“肉都是人类自愿献上的”进行狡辩。
三只晦魈分工明确,一只负责寻找“会员”和“食材”,一只负责烹饪,一只负责善后处理。晚上化成黑水的,是负责烹饪的那只,来自首的,则是负责善后处理的。
根据来自首的这只晦魈的供词,因为最好吃的部分已经被取了出来,剩下的“空腔尸体”一般都是带回妖界,扔给低等级的妖怪分食,不留任何痕迹。
之所以尸体被扔在山林又被发现,起因是另外两只晦魈抢了他最喜欢的一个人类食物,他们大打了一架,胜负难分。晦魈受了伤,又非常愤怒,懒得再去处理当天的尸体,就随手一扔。
第二天他才意识到可能会被发现,但没想到,山林偏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于是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又这么处理了许多尸体,最终暴露。
这只晦魈之所以来自首,是想要寻求保护。
“这只自首的晦魈有说狐尊是谁吗?”
【他不知道。】
【他只负责处理尸体,还有打杂。】
【但他说,有东西盯着,他害怕,所以要自首。】
“另一只逃跑的呢?”
【正在追。】
“那根针给我看看。”
江澍正在调取照片,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身上,是简九珩凑了过来,对方的长发划过他的肩膀,又落在了他的腿上。稍稍偏头,能够看到对方的每一根睫毛。
狐狸精,都是这么好看的么?
“并非我狐族的东西。”
“只凭一句话,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过,还是谢谢你提前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
【我们现在在哪里?】
“妖怪窝。”简九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笑着问道,“周围都是妖怪,怕不怕?”
江澍摇了摇头。
“你的同事们已经来了。”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幻,他们现在正在一个别墅的花园之中。
“这是我家,办居住登记时登记的住处。”
“我去招呼客人,你找个时间离开吧。”
看着江澍一眨不眨的眼睛,简九珩故意呲了呲尖利的牙齿,“离妖怪远一点儿。”
见江澍毫无反应,简九珩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转身向室内走去。
江澍看着对方的背影,终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大妖怪,虽然岁数大,但挺可爱的。
*
仅凭死去的晦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调查狐族的大妖,明显会影响人和妖的和平,调查科不能这么做。
于是简九珩被客气地“请”到了调查科,以顾问的身份。
红箸记的案子,是近年来前所未有的一桩大案,性质非常恶劣,震动了高层。简九珩到的时候,见到了调查科的科长侯毅。
“狐尊大人,很抱歉,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侯科长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