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去崩了他们的脑袋。”
回去的路上换成法岚开车,路析安一直沉默。
法岚已经看出路析安之前一定和Alpha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现在才会对Alpha如此排斥。而且他也觉得,那个人说的话很不好听。
“有我在这儿,你把他们都崩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中将这是在鼓励我违法犯纪么?”
“他们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是他们做错了,报复回来也是正常的。”
路析安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句话。
在养父们去世之后,路析安独自生活在涅库托,靠搬矿为生,而他也成了那个C级Alpha还有其他人的欺凌对象,这些人通过殴打他发泄对工作和生活的不满。
次年主星来人招生的时候,那个C级Alpha怕他闹事,大打出手,路析安的肋骨、两条腿骨都被打断,动弹不得,将近一个月没有饭吃,靠舔家里剩下的两支营养液艰难撑了过来。
自那之后,路析安就吃得很少了,工作也更为卖力,拼命攒钱,在下一年主星来人招生时,他花钱雇了几个人,护着他成功拿到了前往主星的资格。
在涅库托的日子,路析安像疯子一样,咒骂着周围每一个人,只要不把他打得说不出话,他就一直在骂。
他的咒骂对象自然也包括自己,这般无能,这般愚钝,活该落得如此下场。他把自己逼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在绝望中骤然断裂。
受委屈了么?
没有人在意的委屈,算什么委屈呢?
路析安闭上眼睛,把自己缩回了毯子里,法岚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镇子上的路缺少维护,早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颠簸不平,路析安只是闭目养神,没有睡着,因此当法岚刚一停下车他就注意到了,不过现在还没到家。
“怎么了?”
“我不想喝营养液了,难喝。”
“……”
营养液根据成分和纯度分为不同等级,法岚现在喝的,还是他返回涅库托的路上,途经一颗星球时买的,因为涅库托上的更为劣质难喝,没想到法岚还嫌弃上了。
“中将,这里的只会更难喝。”
“你想吃什么?”
路析安这才发现法岚是停在了一个小摊位旁边,摊位上有一些奇形怪状、蔫了吧唧的蔬菜。
摘了光脑扔给法岚,“我不吃,你自己去买。”
法岚下车离开了一会儿,然后拎着东西回来,他们再次出发,顺利回到了家里。
“我不会做饭。”
“我会。”
路析安跟着法岚进了厨房,观看Alpha做饭,只觉得十分惊奇。不过转念一想,法岚虽然长年待在军中,但对方毕竟出身贵族,会很多技能不足为奇。
“一般不都是Omega学习这样的技能?”
“足够优秀的Omega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才能征服。”
“你匹配的Omega是伊莱·赛琳?”
法岚没想到路析安会对这种话题这么感兴趣,忍俊不禁,“维尔博士,你之前说的,交换秘密,需要筹码。”
“你问。”
“你为什么要戴眼镜?你的视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厨房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就在法岚以为不会听到回复的时候,路析安开口了。
“我小时候,还在涅库托的时候,得罪了一个Alpha。他总是打我,有一次把我的眼睛打了个半瞎。”
路析安摘下眼镜,摆弄着眼镜腿,“涅库托无法治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能靠戴眼镜勉强视物。直到后来去了主星,有钱了,才去做了修复。”
“戴习惯了。”
路析安觉得眼镜是一个很好的载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曾经受过的折磨。
“如果不戴眼镜的话,中将会不会觉得我更不像个好人了?”
说话间,路析安已经走近,法岚偏头就对上了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路析安的眼睛很漂亮,此时里面漾着几分狡黠的、不怀好意的笑意,与刚刚那句话一样显得漫不经心,仿佛随意的调侃。
但是,法岚心底却泛起了莫名的痛苦与哀伤。
“确实,你还是戴上吧。”
路析安冷冷哼了一声,戴上眼镜,转身离开了厨房。
这个房间里除了路析安的大书桌之外就没有其他桌子了,法岚在上面找了个空地,放下了两个餐盘。
“中将,看样子可能喝营养液更好一些。”
“吃。”
路析安硬着头皮尝了一口,然后瞪大了眼睛。
看到路析安的表情,法岚才松了口气,看来不用再接收阴阳怪气了,“吃光。”
等法岚全部吃完,就发现路析安还在小口小口地吃,表情上不见排斥,只是吃的动作很慢,他不免想到路析安喝营养液的模样,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和小猫舔水似的。
“你这么吃饭,怎么长得这么大个子的?”
“搬矿搬的,跟吃东西没什么关系。”
路析安从小身体就不好,但他是个Beta,不像Omega有权利脆弱,听过无数次来自养父们的嫌弃。后来他开始搬矿,虽然忍饥挨饿,但运动量上去了,身体素质反而好了不少,个子也长了起来。
法岚的心情更为复杂了。
看到法岚的表情,路析安眨了眨眼睛,“中将有没有想过,我说这些都是骗你的,想要获得你的同情,干些坏事?”
“没必要。”
“嗯?”
“你想从我这里拿什么,”法岚点了点脖子上的颈圈,“电我就行了,没必要说这么多废话。”
“……”
没意思,路析安将盘子递给了法岚,“去刷盘子吧。”
“……”
*
黑市上的人虽然人品都不怎么样,但只要给了足够钱,嘴巴很严,东西也很快就送了过来,然后路析安就扎进了棚子里,一上午都没出来。
法岚也终于有时间与副官罗温和第二军团长利亚姆通讯。
倒不是因为提防路析安,短暂的接触已经足够法岚知道路析安对这些不感兴趣。和对方讲军事行动、权力斗争,不如讲讲他们是怎么抓变异星兽的。
而且提防也没用,涅库托的通讯网络目前完全被路析安控制了,是路析安自保的手段,但这无疑也为自己提供了多一层的保护。
没有充足的时间通讯,是因为路析安有点儿,黏人,也有点儿话痨。
如果路析安在他身边,势必会勾着他的精神力研究,法岚要小心地控制精神力。同时还得花很多精力应付对方或是稀奇古怪,或是阴阳怪气的问题,总之很难专心工作。
“中将?”
法岚看了眼房间门,收回了思绪,“继续。”
“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中潜伏的人均已被铲除,人员名单已经发给您了。”
“嗯。”法岚大概扫了一眼就没再看。
“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海特·斯通策划叛变的证据已经收集完成,并正式提交法庭,目前已经被逮捕。我们适度对外披露了相关内容,不管是军中还是民众都希望严惩海特。”
“嗯,让里面的人好好招待他。”法岚顿了顿,“别打死了,等我回去。”
“第五军团目前没有负责人,海特的下属还在煽动哗变,第四军团在里面搅和,和我们形成对立之势,目前大大小小已经有了十几次冲突。”
罗温继续问道,“中将,我们是否要打?”
利亚姆补充道,“这群人给我们泼了不少脏水,就连十几年前清剿蚁巢的意外失误,都被说成是在骗军备,实在太过份了。”
海特虽然进去了,但对方在军中的残余势力、合作的政要、还有和海特关系密切的第四军团,都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能放弃现在的机会,也不会轻易让法岚活着回去。
“打。”法岚冷声说,“那些散布谣言的,管他是谁都给我抓起来往死里打,直到闭嘴为止,第四、第五军团要是敢来我们的地盘蹦跶,就全灭了。”
话音一落,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法岚应声后,路析安走了进来,“抱歉中将,我需要拿点儿资料。”
法岚点了点头。
路析安走到了自己的书桌旁,恰好路过了法岚的通讯界面,看到了屏幕中的罗温和利亚姆。等他拿完东西再次路过时,又扫了一眼通讯代码,停下了脚步。
“你们的通讯线正在被人攻击。”
说完,路析安从法岚背后俯身靠近,在键盘上敲击着,“暂时还没有攻破。”
“你太不敏锐了,中将。”
法岚立刻皱起眉,“现在怎么办?”
“把这些人抓起来,全灭啊。”
路析安说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法岚看着路析安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真心实意的笑容,突然觉得对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这些都是正常的军事活动。”法岚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道,“我们刚刚也谈了其他正事。”
“知道了中将,我也没说什么呀。”
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快就停了下来,“继续吧,我去那边。”
路析安站直身体,又在法岚肩膀上拍了拍,“挺霸道的,中将。”
“……”
“你的身体怎么比之前烫?”路析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法岚肩膀上碰了一下,确实不是他的错觉,“怎么了?不舒服么?”
法岚也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有特别的感觉,“我没觉得。”
“嗯,那你继续忙。”
直到路析安离开房间,房门彻底关闭,法岚才将视线拉回到通讯上,就看到了罗温和利亚姆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
两人同时飞快地摇起头,但私底下的聊天中信息刷得飞快。
后面的几天,生活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中。
路析安守在棚子里,一边盯着工程机器人建造飞行器,一边勾着法岚的精神力,研究对方的信号频率。
法岚则是根据罗温传来的资料,处理着军团中的事务。然后用十分有限的材料,准备着每天的一日三餐。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长的丝线,将两人缠绕其中,在紧绷与松弛、信任与提防中达到了极致的平衡。足够他们一起做许多事,却又短暂得好像来不及完成任何事。
“中将,你可是拿着空头支票花我实打实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