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镇隐于群山环抱之中,云雾缭绕,远望如悬于天际的仙居。四季温润,山泉清冽,镇中屋舍错落有致,青瓦白墙掩映在苍翠之间,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某一日,小镇里突然出现了一家医馆,房子不大,但小院极美。
春日山樱如雪,纷纷扬扬落满了石阶,夏日芭蕉滴翠,萤火虫如星河坠地,秋日枫红似火,冬日薄雪覆瓦。
而里面的大夫俊美不似凡人,晨起采药,午后则帮附近乡邻把脉看诊,医术精湛且不收诊金,十分受大家爱戴,唯一的缺点,就是医馆的那位抓药的学徒太凶了些。
这日,镇民拿着新酿的桂花酒和刚出锅的栗子糕准备送与大夫以示感谢,然而医馆大门紧闭,敲门等了片刻,始终无人应声,只好离去。
而正房暖帐之中,两个人影正亲密地交叠在一起,村民一走,就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的急促喘息。
“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么……”
霍雪澄抬起来头,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可以么?将军……”
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人,只觉得那里又刺又痒,但霍雪澄出奇喜欢,箫匀对霍雪澄的撒娇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任着。在对方凑过来的时候,想要批评两句,最后也变成缠绵亲吻,说不出的亲昵。
等到云收雨歇,已经过了正午,霍雪澄将人安置好,到后面的小厨房熬起了鱼汤,鱼汤中放了少量药材,掩盖腥味的同时又增添了淡淡的清香,最近箫匀很喜欢。
等霍雪澄忙完回到房间,发现箫匀正躺在床上发呆,他赶忙走了过去,“不舒服?”
“我好像胖了。”
即使来到这里,萧匀也十分自律,每日晨起练武,但常常有今天这种情况,让他起不来身,而且少了在军营中练兵,又被霍雪澄养着,箫匀今天看自己就感觉胖了不少。
霍雪澄上下检查了一番,可以肯定是箫匀的错觉。好不容易养回来了一些,不是胖,只是更壮实了一点儿。
被霍雪澄这么胡乱碰了一通,萧匀顿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霍雪澄!”
“将军没胖,这样刚刚好。”
霍雪澄坐到床上,将人抱了起来,面对面让对方坐在了自己怀里。萧匀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白色的里衣,霍雪澄帮人整理好,安抚性地在背上拍了拍,“过几天,我们动身回西北,好不好?”
他知道萧匀是想念西北,想念军营了。对方骨子里是热爱军营中的热血和激情的,也喜欢西北的自在辽阔,和他住在这里,不适应是在所难免的。
箫匀搂着霍雪澄,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了对方的肩颈处,声音沉闷,“你不喜欢西北。”
“谁说的?”
“你喜欢看那些花。”
“我只是想让将军陪我,随便找的由头。”霍雪澄笑着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将军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
等霍雪澄再回到厨房,鱼汤都快熬干了,味道不好,最后进了霍雪澄的肚子。
次日,霍雪澄就在医馆门口立了个牌子,写上自己将要出个远门。至于这方小院,是他和萧匀一起布置的,就准备留在这里,以后再来小住。
要离开的消息传出去后,陆续有许多乡邻过来送礼物,霍雪澄也没拒绝,做了不少润肺的药包发给了大家,可以回去和梨子一起煮,味道很好。
霍雪澄接待的最后一个病人,是一个爬大石头时摔伤了手腕的小孩子。
“别怕,忍一下,马上就好。”
霍雪澄握住小孩子的胳膊,轻轻一用力,脱臼的手腕就归了位,害怕小孩子活动量大,最近再伤到,霍雪澄拿了柳枝帮对方绑了一下。
“已经好啦,以后要小心些,不要调皮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霍大夫。”
“去玩吧。”
“霍大夫,我还没付诊金呢。”
“哦?你要付什么诊金?”霍雪澄笑着问道。
“娘亲说过霍大夫的规矩,要给霍大夫的恩人祈福!”
“确实是这样。”
“那霍大夫希望祈福什么呀?”
“希望他平安顺遂。”
霍雪澄话音一落,面前的小孩子就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交握,默念了起来。
“霍大夫,我念了十遍!”
“多谢你啦。”
“那霍大夫别告诉我娘亲好不好?”
霍雪澄看了眼对方手腕上缠的柳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你以后一定要听话,知不知道?”
“嗯!”
“快回家吧。”
直到小孩子走远,霍雪澄转过身,看向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箫匀。
箫匀虽然陪他在此处生活,人不在西北,但西北事务还是需要他处理,所以箫匀也不是一直能陪着霍雪澄,白天霍雪澄看诊的时候他往往不在场。
看病不要诊金这件事,箫匀没什么意见,他也不指望霍雪澄那点儿钱生活,对方高兴就好。但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规矩。
“你的恩人是谁?本将军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箫匀声音平静,但眼神可不平静。
“将军猜猜看?”霍雪澄眨了眨眼睛,开始收拾药房中的东西。
霍雪澄接触过的人,箫匀都知道,他将这些人过了一遍,不觉得有什么人值得霍雪澄这般挂念,除非,在他没有霍雪澄消息的那半年里,对方结实了什么人。
箫匀根本不敢想。
“我猜不到。”
“十二岁那年,外祖父被山匪所害,报官却无人敢管,我就自己上山,混了进去,想一把毒药把他们毒死,结果被发现了,险些死于山匪刀下,好在被一位英雄所救,雪澄感念至今。”
箫匀一时也顾不上恩人是谁了,抬手拍了拍霍雪澄的头,“怎么从小就这么傻?山匪窝多危险,你那么小也敢闯?”
“是我太莽撞了,不过也多亏那位恩人,否则就见不到将军了。”
“是什么人,找到他感谢便是。不必像现在这样。”
若是霍雪澄每治一个人都想对方一遍,那得要想多少次?箫匀心里很不舒服,霍雪澄只能想他。
“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霍雪澄!”咬牙切齿。
霍雪澄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箫匀,笑容再也压不下去。
“将军当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箫匀冷冷地盯着霍雪澄。
“几年前,将军也曾领兵驻扎浦芦呀。”
看着眼前的霍雪澄,萧匀很难将对方和当年救下来的又脏又小的孩子对上号,只有那双眼睛有几分相似,难怪当初在将军府见到对方时觉得眼熟。
“多谢将军当年的救命之恩。”
难怪对方常常出现在他带兵驻扎之地周围,难怪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也难怪会主动要求给他治腿。
而这也帮霍雪澄躲过了碣川国师的抓捕。
兜兜转转,他们的命运早早就联系在了一起,而他喜欢的人也一直注视着他。
“你早就喜欢本将军是不是?”
“我永远都会喜欢上将军,越来越喜欢。”
箫匀笑着捏了捏霍雪澄的脸,“油嘴滑舌。”
*
当晚,霍雪澄感觉自己沉沉地坠入了梦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白绫勒住喉咙的窒息感,还有血液流干时的晕眩,最后裹着白布,不知道被人扔在了何处,大雪落下,让人遍体生寒。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然后他见到了箫匀,陌生的箫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