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一个碣川国被吞并,被俘虏的士兵和原碣川国百姓的安置,碣川国库钱财的清点,官员的任命,还有四处偶尔掀起的起义,都足够箫匀忙得没时间睡觉。
霍雪澄不得不留在萧匀府上,盯着萧匀吃饭睡觉,不然铁打的身体都要垮掉。有时候萧匀实在不想再看,或者发了脾气,霍雪澄还得负责灭火,处理一地的鸡毛。
好在朝廷终于派人过来接手,而带队前来的,正是楼鸣。
除了接手西北事务,楼鸣还带来了朝廷给诸位将士的封赏,而镇北王的爵位也终于落在了箫匀头上。
箫匀与楼鸣,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早早有了联系,他们一直合作得非常愉快。
楼鸣在浦芦待了两天,朝中诸事便尽数进了萧匀的耳朵,而碣川国的金银财宝、官员名单、世家贵族,楼鸣也心中有数。
等两人谈完,楼鸣便动身前往原碣川国皇城,箫匀也不得不去一趟。
哪怕现在整个浦芦都已经被重兵把守,镇北王府更是密不透风,萧匀还是很不放心。霍雪澄又劝了许久,萧匀才动身离开。
萧匀不在的这几天,霍雪澄一直在破解瘴气,为了方便就搬回了自己的医馆。
没过几天,他就研究出了能够帮将士抵挡瘴气的药丸,但也仅仅是能减轻影响,如果接触瘴气的时间长了,还是会感到被瘴气侵害的不适。
不过有了这点儿时间,也足够摸进密林,寻找洛尔人的足迹,同时拆解洛尔族留在密林外围的陷阱。
这天,霍雪澄正在配合杜老将军他们探索密林,就收到消息,玉如意给他回信了。对方用药精准,又曾走过大江南北,见多识广,霍雪澄就去信向对方请教瘴气的问题。
于是霍雪澄立刻赶回了镇北王府,在王府门前遇到了来拜见萧匀的浦芦知府刘英春。
浦芦城虽位于西北,但它的位置相对靠里,地势平坦,不那么富裕,但也不穷困,更不受边境之乱,是个太平地方。刘知府管理浦芦的事情上,不说多么励精图治,但也比之前那个什么事都不管的强了许多,也很受当地百姓爱戴。
只不过现在箫匀一来,刘知府就觉得他的日子不太好过,毕竟自己这座小小的城里盘着这么大一只獠牙滴血的恶虎,谁来都得害怕。
于是他思前想后,准备拿东西来和萧匀走走关系,却没想到碰了壁。
“刘大人可是有急事找将军?将军近日都不在城中。”
“霍大夫,许久不见,您怎么也在这儿?”
“来拿一点儿东西。”
刘英春有些摸不到头脑,来拿东西怎么拿到镇北王府来了?不过他也知道不该问的别问,“没什么急事,既然将军不在,老夫就先告辞了。”
“刘大人慢走。”
霍雪澄刚踏上镇北王府门前的台阶,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正在向马车走去的刘英春,和他身后的两名小仆。
“刘大人还请留步。”
刘英春停了下来,那两个小仆也跟着停下。
霍雪澄这才发现那两名小仆竟是一对双生子,年龄不大,身材瘦小,雌雄莫辨。其中一人身后背着一把素琴,另一人则抱着一把琵琶。更重要的是,这二人身上有瘴气的味道,他们也进过密林,却安然无事。
“双生子极为少见,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二位来自何处?”
刘春英呵呵一笑,没想到霍雪澄看起来文质彬彬,竟也有这样的花花心思。不过刘春英对霍雪澄的医术已有耳闻,有意在对方面前留个人情。
“这一对是特意托人寻来的,准备献给镇北王,霍大夫要是也感兴趣,可以去醉春楼找襄妈妈。”
霍雪澄眉头一跳,“献给镇北王?”
镇北王好男风,碣川人杀了他的“夫人”,他就灭了人家一个国家,这个故事早就诞生了无数香艳的话本子,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知道霍雪澄怎么这么吃惊。
不过刘春英当然不敢在镇北王府前面议论这些,啧了一声,朝霍雪澄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图一乐。”
“嗯,挺好。”
刘春英也觉得这份礼挺好的,“本大人也这么觉得。”
“那就留下吧。玄衣,把人带进去看好了。”
“啊?”
“刘大人,慢走,不送。”
“啊!”
*
这对双生子,弹琴的那个是一个哑巴,抱着琵琶的那个中原话说得磕磕巴巴,霍雪澄请了个学识渊博、曾见过洛尔族人的老先生从中协调,终于了解了两人的来历。
洛尔族崇拜“雾母”和“山灵”。雾母便是瘴气,护他们安宁不受外族侵扰,山灵则是山间百物,为他们提供维持生存的衣食住行。
在传说中,“雾母”与“山灵”相辅相成,共同存在,而这对双生子,是洛尔族人见过的第一对,很快就被联想成是“雾母”与“山灵”的转世。
洛尔族因为过分闭塞,在这几年,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新生的孩子也往往早夭,部落逐渐退化没落,生存受到了严重威胁,不得不向外走。但他们与外面的人无法交谈,被当成坏人,爆发了第一次冲突,后来则被官府盯上,冲突越来越严重。
族长认为,正是因为“雾母”与“山灵”被困在了肉//体中才会导致现在的后果,他们需要焚烧肉//体,释放神灵,才能重获辉煌。
这对双生子也不傻,他们更想活命,于是逃出了洛尔族,阴差阳错地被襄妈妈骗去,又到了霍雪澄手上。
“‘雾母’赐予了你们什么宝物,让你们不受瘴气的毒害?”
霍雪澄问完,老先生就用洛尔语说给二人听,然后再解释给霍雪澄,“霍公子,他们说是一种花。”
“什么样子的花?”
两人不停比划着,霍雪澄根据描述,画出了这种花的样子,可惜之前没有见过。
“玄衣,派人找找看。”
“是。”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们就在密林中的某处找到了一小片这样的花,果然有毒之物百步内必有解药。为了谨慎起见,霍雪澄还带着两人过来辨识,他们找的确实没有错。
这下箫匀不用再为这件事烦恼了。
霍雪澄赶忙拔了花,配了药,乘着夜色赶回镇北王府,顺利的话,箫匀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在镇北王府中,霍雪澄居住的小院就在主院旁,院子后面还有一汪天然的温泉,霍雪澄准备在里面泡一泡,洗掉今天在密林中染上的土腥味。
不过刚泡上,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很快就分辨出来人是萧匀。霍雪澄立刻拉过旁边的衣物,正要起身,就见朦胧的热气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越来越靠近,霍雪澄索性不动了,向水里沉了沉。
“将军?”
隔着朦胧的水气,霍雪澄都能感受到萧匀的愤怒,对方瞪了自己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又匆匆跑了出去。
“……”
这是怎么了?
不过霍雪澄很快就顾不得这个问题,他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简单洗了洗,就披上衣服去找萧匀。
等霍雪澄到了主院卧房,就看到箫匀正坐在榻上,笨拙地给腿上的伤口上药,对方应该是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把衣服都打湿了。
霍雪澄赶忙拿了一块干燥的布巾走了过去,帮萧匀把头发擦干,然后接过萧匀手上的东西,处理着腿上的那道细小伤口。
旁边的小案上,还放着他之前专门给萧匀准备的药膏,霍雪澄挑了一种,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落在箫匀的腿上,慢慢涂抹按摩。
直到两条腿都按摩完,箫匀也没有说话,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
霍雪澄若是还想不明白原因就太傻了。
“我给将军准备的药膏,将军怎么从来不用?”
箫匀看了一眼,都是去疤痕的,登时火气更大,“你嫌我丑?!”
“当然不是。”霍雪澄压住唇边的笑意,“药膏有舒筋活血之效,对将军的腿有好处,不仅仅是去疤。”
这些东西,萧匀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听,他一把拉住了霍雪澄的衣襟,将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霍雪澄早有准备,顺着箫匀的力道跪在了木榻的边缘,一手撑在旁边的小案上,另一手落在了箫匀胸前。
心跳有力,肌肉鼓胀,霍雪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了弯,触感真好。
“你就是觉得我丑是不是!那对双生子好看吗?你喜欢么?说话!”
霍雪澄正要回答,箫匀继续喊道,“喜欢也没用!霍雪澄,你是我的人!”
“我教你骑马,你就带他们去踏青采花是吗?你从来没陪我出去……”
箫匀想起当年在京城,他的腿还受伤的时候,霍雪澄还会经常想办法哄他出去。等他腿好,霍雪澄就离开了。而到了现在,除了那个拥抱,霍雪澄什么也没说过,他们什么也没做过。
“并非踏青,二人来自洛尔族,他们说有一种花草可破瘴气之毒,带他们去指认罢了,除了我,还有杜老将军和其他将士在旁边。”
这些事情萧匀不可能不知道,但情绪已经让对方失去了分辨能力,霍雪澄继续解释着,“而我也终于做出了解药,将军不需要再为洛尔族的事情烦恼,等解决了他们,将军有空的时候,我们出去踏青,好不好?”
他们二人身上有着相同的安神香的味道,刚刚的药膏被皮肤的温热化开,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蒸腾起来十分醉人。
霍雪澄低头看着箫匀,对方被自己的味道笼罩着,神情还万分委屈,多年来被他压在心底的欲望发出芽来,飞速生长。
不管霍雪澄怎么解释,箫匀心里还是很不痛快,那两个人还在府里,他受不了。
“将军还在生气吗?”
箫匀不答。
霍雪澄叹了口气,“好吧,那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