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便下起了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让霍雪澄十分烦躁,他想深呼吸,但潮湿的空气裹着土腥味黏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
霍雪澄焦躁地坐了一夜,天蒙蒙亮,他就打开了医馆的大门,雨线如丝,在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的帘幕。
这样的天气,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霍雪澄无事,索性开始清理药柜,很快,医馆上上下下就被霍雪澄收拾一新,但他还是越来越烦躁。
直到中午,霍雪澄终于放弃,拿起伞冲进了雨幕中。
等到了将军府,霍雪澄浑身都被大雨淋透,他先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匆匆去找箫匀。
箫匀正在书房中处理军务,霍雪澄一到就被对方叫了进去。
之前的湿衣服不能穿了,霍雪澄就穿了箫匀准备的衣服,又变成了那个被好好养着的矜贵小公子的模样。
只不过霍雪澄比箫匀想象中的长得更高、更壮了一些,衣服略微有些局促,但也让身形被勾勒得更加清晰,箫匀上下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腰带上,真漂亮。
“吃饭了吗?”
霍雪澄烦了一天,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没吃。”
“带你去吃饭。”
箫匀之前同霍雪澄说的不是假话,他的腿最近疼得越来越厉害,不得不扶着桌子站起来,然后一双手稳稳托住了他。
霍雪澄扶着箫匀的手,揽住对方的腰,半扶半抱地将人带了起来。
“还能走吗?”
箫匀很想说不能,但他又怕把霍雪澄吓跑,于是轻轻将对方推开,“可以。”
不过一步还没迈出去,萧匀腰间一紧,骤然腾空,他吃惊地看向霍雪澄。
“在哪里吃饭?”
箫匀抬起手指了指外面,“左转。”
霍雪澄顺着箫匀指的方向抱着人走了过去。
伤了根基,不管怎么养,都很难养回来,更别说箫匀这般不在意地伤害自己,现在的萧匀比他们分别时还要单薄。
圆桌上放着几道简单的菜,西北偏远,刚刚经历战争,吃食远不如京城精致。
霍雪澄将箫匀放在了凳子上,然后自己坐在了旁边。
“将军不能再吃这些了。”
“行军打仗,我与将士同饮同食。”
“嗯,现在不一样,将军在我这里,就要按我说的做。”
箫匀立刻想起了那碗让他无法忘怀的粥。
“你别浪费粮食。”
“……”
霍雪澄夹了几块牛肉给箫匀,“吃吧。”
用过饭,霍雪澄抱着箫匀回了主院卧房,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药桶,帮箫匀泡腿。
霍雪澄撩了一点儿水落在箫匀腿上,“烫么?”
“不烫。”
闻言,在旁边伺候的乌桕面露诧异,这桶药液是他准备的,里面是刚刚烧开的水,虽然端过来有一会儿了,但不可能不烫。
箫匀正要将腿泡进去,却被霍雪澄握住了脚踝,“是烫的,等一等。”
箫匀一愣,他明白了霍雪澄的意思,他的腿,在慢慢没有感觉。
“别害怕,我在的,没事。”
等水凉下来这段时间也没事,霍雪澄便背靠着床,坐到了脚踏上,让箫匀的脚踩在他腿上,慢慢给对方按摩起来。
箫匀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皮肤比之前更粗糙,腿上还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可以说是无比丑陋。而霍雪澄的手却那么白,如玉一般,落在上面有着极大的反差。当事人不知不觉,只是小心翼翼地按着,仿佛在对待珍贵的宝物。
乌桕别过了头不敢再看。
按了一会儿,箫匀的腿慢慢恢复知觉,他盯着霍雪澄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手指从脚踝移动到小腿,然后是膝盖,异样的感觉从脚下升起,慢慢移到了难以描述的地方。萧匀调整着呼吸,不想让自己失态,可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霍雪澄发顶。
之前沐浴完,头发还未干透,霍雪澄就用一条丝带简单地把头发束了起来,还有几缕刚刚滑了下来垂在肩头,萧匀帮对方把头发别了回去。
“怎么了?”霍雪澄向后仰了仰头,正好枕在了箫匀手心里,看向了箫匀。
“没什么。”箫匀在霍雪澄头上拍了拍,“水是不是好了。”
霍雪澄将箫匀的腿放入药桶,热水刚刚好没过膝盖。
“这段时间都去了哪些地方?”
“将军不是都知道吗?”
被裁云“抓”到之后,他也问过对方都去哪里找过他,听着对方念出来的地名,霍雪澄暗暗心惊,这就是他走过的路线。他和隐麟的人就差了两三天,若是他耽搁一点儿或是隐麟快一点儿,他很可能更早被找到。
霍雪澄没想到,原来他说过的话,箫匀都记了下来。
“和本将军一起去玩儿不是更好?躲躲藏藏的,有钱花吗?”
“……”
霍雪澄之前在将军府领了一沓子银票,但那天被掳走,都没来得及藏钱。下山之后,身无分文,玉佩不能卖,衣服目标太大,最后只能在山里挖了很久药材,换到了第一顿饭,后面的一路也同样过得十分拮据。
“将军既然猜到我会回浦芦,又何必寻我呢?”
“你也说了,那是猜测,我不能肯定你会去哪里。况且,若是不寻你,出事了怎么办?好比在唐家,若没遇到裁云,你要怎么解决当时的情况?”
“……那只是个意外。”
“傻不傻?刀剑无眼,江湖上不是人人都讲信用,天天争得你死我活,你笨笨的,也敢掺和进去?”
他确实挺傻,也确实很笨。
见霍雪澄低头不说话了,箫匀检讨自己,现在不是训小孩儿的时候。
“如果以后,你还是想要离开我,至少要带着白叶和玄衣,知道了么?”萧匀笑了笑,“他们都听你的话,你不让他们告诉我,他们真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