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不需要带礼物?”
谢竞一边问,一边将他们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直到他收拾好,都没有听到沈书的回答,一抬头,就发现对方正站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谢老师,这个问题你今天早上一共问了五遍。”沈书关上后备箱,将谢竞压在了上面,“应该不会紧张?谢老师,你在紧张么?”
“……我只是觉得不太礼貌。”
“只是一起出去玩儿而已,估计就今晚一起吃饭,其他时候也不会遇见,礼物还是留在正式登门拜访的时候吧,怎么样?”
“嗯,听你的。”
“别紧张,你上次不是还带着妈和舅舅他们去逛校园了么?他们都可喜欢你了。前几天你不是也见过我哥,你们不是也,等等。”
“嗯?”
“你带他们逛校园,却从来没带我逛过!”
“……”
谢竞名下已经登记了两辆沈书常开的车,沈书进出学校根本不受阻碍,因此在学校里的行动以开车为主,在谢竞楼下接送人。除了去学校食堂吃饭,或者走去教师公寓,两人很少在校园里行走,是以谢竞还没有哪次是专门带沈书参观校园。
沈书在谢竞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真是太偏心了!”
“我的错,下周就去逛好不好?带你去湖边,去大草坪,好不好?”
“你在A大读书的时候,都去哪里约会?”
“……我读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不知道。”
谢竞看着沈书十分期待又有些失落的小表情,举手投降,“我去问好不好?”
沈书脑海中幻想着一脸冷漠的谢老师去问学生们,“学校里哪里比较适合约会?”的场面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恐怕谢竞的学生会被吓死。
看着沈书憋不住最后笑出声来,谢竞十分无奈,“沈总,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亲一下,亲一下就出发。”
出发的时间不得不推迟了半个小时。
谢竞按了按被咬破的嘴角,看向了驾驶位的沈书。
“不要干扰司机,安全驾驶第一位!”
“……”
“等着的。”
*
“儿砸,你之前不是说不一起的么?后来怎么把谢老师拐来了?”林悦好奇地问。
发完邀请后,林悦其实没有期待谢竞会跟着沈书一起来,毕竟他们两人前段时间刚刚闹了别扭,和好没多久,如果又牵扯上家里关系,反而不好处理。是以当她接到沈书的消息说不一起的时候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今天谢竞竟然跟着沈书一起来了。
“你们是我的亲人,他不会让我难过,一定会来的。”
昨天晚上和谢竞说了这件事情,如果谢竞不愿意,一定会直接拒绝,但对方没有。
谢竞的心思很好猜,对方一定因为春节没有和他一起回家而后悔过,还有因为自己的身体前段时间那么差而产生的愧疚,包括对自己父母的愧疚,而且对方肯定不愿意让自己为难去爽父母的约,所以谢竞不可能不来。
沈书很想带谢竞从过去走出来,这次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进可退。
“看你这自恋的样子,好大一碗狗粮。”
“……”
沈书无语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是亲生的,看你们看了三四十年,太没意思了。”
“……我去找谢竞。”
他们正在父母的沙滩别墅,今天的晚饭也是在这里吃的,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吃完之后沈书就在客厅玩游戏,沈昊、林悦和宋鸢在旁边聊着天,听到有意思的,沈书偶尔插一嘴。而谢竞中途被他哥领走了,两人绕着别墅不知道逛了多少圈了。
想到这里,沈书莫名有些不快。
在谢竞的事情上,他的情绪很容易变得尖锐,即便是亲哥,将对方从自己身边带走这么久,沈书也有些不能接受了。
“谢竞为了陪我都没带电脑,沈骁却一直拉着他谈工作,嫂子你得批评他。”
宋鸢还没见过今天这样子的沈书,观察了沈书和谢竞两人许久,觉得十分有趣,言语中带着打趣,“你哥平时就跟咱们没有共同语言,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有共同语言?以后别让他进家门。”
一旁的沈昊觉得脑壳疼,实在听不下去了,“好好说话,没大没小的。”
看着沈书坐没坐相地窝在沙发里,再看看外面的大儿子,还有一表人材的谢竞,沈昊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在哪里出了问题。
沈书已经关了游戏机准备出去,就见谢竞正在往室内走来,对方笑着看向自己,眼神明亮而又深情,沈书看出了对方无声的关心与问询,心底的不快变成了委屈。
沈书撇了撇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天色也不早了,谢竞和沈骁聊完回去,大家就互相道了别,各回各家,明天再一起出海钓鱼。
沈书的房子就在不远处,两人沿着小路走回去。
“刚刚一直撇嘴,怎么了?”
“你跟我哥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聊了聊课题。”谢竞偏头看向了沈书,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抱歉,我说好不工作的,应该拒绝他。”
“不用道歉,除了他这个工作狂,我家氛围很好对不对?”
“嗯,很好。”
谢竞不得不承认,他非常紧张,今晚几乎是他三十余年来最紧张的时候。
一是因为这是沈书的家人,重要性极高。二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关系,既往积累的社交方式,都无法适用于当前的场景。他选择和沈书在一起,就会期待来自沈书家庭的认可,他很怕自己处理不好。
而沈书的家人都对他非常亲切和善,谢竞知道这都是沈书为他做的,因为沈书的重视,他的父母才会重视。
那天沈书提出见父母的时候,谢竞就知道自己跟对方吐露心声之后,沈书还在担心他,希望用这种方式给他更多的安慰,即使对方知道这或许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沈书已经为他做了太多。
“沈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
哪怕,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竞,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感谢。”沈书抬起了他们十指相握的手,“我想要的就是这样,手牵着手,你会陪我,一直走下去。”
*
沈书第一次牵到谢竞的手,是在他们认识第一年的深秋。
他没有哥哥沈骁那般突出的成绩和崇高的追求,他爱玩,追求刺激,也有点儿“疯”,不过也遵循沈家教育的底线,按部就班地上完学,去国外镀金,回来后到自家公司上班。
作为沈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沈书自小就过着前拥后簇的生活,他认识很多人,但数来数去,感情真正好的,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随着大家成家立业,建立自己的圈子,沈书渐渐觉得孤独。
这种孤独悄然滋生,或许是他独自在异国他乡读书时,常常独自在外旅行时埋下的种子,回来后堆积如山的工作让他感到疲惫,这颗种子便破土而出。
在一次聚会上,沈书见到了夏远。
有夏家的支撑,夏远在大学时顺利出道,性格阳光、温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他们自初中开始就是同学,还一起组过乐队,很聊得来,这一见,沈书看对方顺眼,就展开了追求。
他送的无论是财物还是资源,夏远照单全收,但当沈书告白时,对方却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夏远说他性格急躁,处事态度尖锐,很难在事业上有所发展;说他背靠沈家,更应该谦逊,不应该盲目投资,与老一辈的管理层闹僵;说他对朋友很大方,但也只能做朋友,无法成为恋人,诸如此类。
沈书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立刻打断了对方,他接受拒绝,对方说的缺点或许也是真的,但是夏远有什么资格点评甚至贬低他,沈书非常不悦,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就遇到了谢竞。
似乎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那次会议上,沈书一眼就看到了谢竞,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沈书的心中就萌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一定要追上谢竞。
但相处了一段时间,沈书就知道谢竞和夏远完全不一样。
谢竞从来不会说他不好,哪怕已经快要被惹毛了,拒绝他的时候,说的也都是自己的原因,堪称温和有礼的教科书。
沈书觉得自己很像那种让人讨厌的毛头小子,非要用着把人惹生气的手段去吸引喜欢的人的注意力,看着谢竞明明生气却又强行冷静,装作冷冰冰的样子,沈书觉得很有趣,越是觉得有趣,沈书越要去逗对方。
人们常说,七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沈书也养成了每晚去见谢竞的习惯。
谢竞嘴上会很“嫌弃”他,但当他真的不高兴或者遇到麻烦的时候,谢竞都会开口关心,即便对方的关心非常隐秘,也非常别扭,但沈书总是能够从中获得安慰。
沈书认定谢竞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心动,往往就在一瞬间。
*
时值深秋,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工作日晚上,谢竞依旧在十点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如往常一样离开办公室,乘坐电梯到一楼,但是当电梯门打开,谢竞就愣住了。
今天的一楼大厅中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的复杂情绪很难描述,谢竞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