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京城里有两件大事,一是煦嘉公主年满十六,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二是大集市要重开了,与边境的贸易将再度活跃起来,已经有不少其他部落的人汇聚于此。
一队又一队的人马涌入城里,在这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群中,有一辆低调但难掩贵气的马车,它的主人是河南洛阳本地的名门望族张家主人,张维兴。
十日前张维兴收到胡巧心的信,此行是来祭拜挚友费丽娘的,多年杳无音讯,本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还心存侥幸,又得知她有血脉留存世间,惊喜之余,内心也有一丝愧疚。
“老爷,咱们这就进城了,可巧前些日子有个官员的管家急着离开,刘叔就把他家的宅子买下来了,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咱们是先把行李放下还是?”小厮问道。
刘叔是张家的管事,名叫刘德,张维兴小时候的保镖,对张维兴十分忠心,大家族里为争利不择手段,张维兴能顺利掌权离不开刘叔的尽心尽力。
“先去胡娘子在的茶馆。”张维兴发令,赶车的小厮唉了一声,待另一个人问完路回来,直奔陆氏茶馆。
张维兴手边是费丽娘的画像,应胡巧心所求特地带来。记忆里费丽娘是充满活力与朝气的一个姑娘,她的女儿应该像她吧,可信里说这孩子幼时吃了许多苦,张维兴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说起来费丽娘也是因他而死,自己这些年却没有作为,幸好胡娘子忠义,这才让他有一点可以弥补的地方。
费家的家产,本就该是费丽娘的,被其族人瓜分大半,张维兴费了十余年,才一点点为费丽娘收回,如今尽可交还给她的女儿手中,至少余生不必再为谋生受苦奔波。
胡巧心在陆氏茶馆弹琵琶,天意使然一般,她往窗外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张维兴的马车,心下激动却不好表现在面上,强忍着弹完曲子。
这时张维兴身边的小厮来请,说他家老爷觉得这位娘子曲艺精湛,老爷酷爱音律,特请娘子一叙。
胡巧心跟着小厮到了雅间,见到张维兴和桌上的画卷,便知信是送到了的,“张老爷!”
张维兴笑了笑,“总是这么见外,跟你家小姐一样,还叫我张大哥就行。”
“大哥。”胡巧心抹了眼泪,“您知道小小姐了?如今她在公主府当差,不好经常出来,长得很像小姐。”
钱余被黄少月投喂了不少美食,养了些肉回来,眉目长开之后像费丽娘当年一样,小家碧玉,有一股惹人心疼怜爱的气质。她在府里常看见马驰褚东跟着任翼晨练,养成了早起锻炼的习惯,整个人透着一股健康活泼的气息。
“这是丽娘的画卷,你带去给她吧,若是她愿意见我......”张维兴不知道该如何面钱余,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这个再说。你来,你家小姐的家产都在这个匣子里,没人能再抢走了。”
胡巧心这才注意到一个檀木匣子,上了锁,张维兴把钥匙交给了她,“尽数交给你家小小姐吧。”
“多谢大哥。”胡巧心让张维兴先代为保管,“这里不大太平,我前些日子差点被人陷害,还好小小姐遇到了公主,公主替我伸张正义,让恶人得到惩罚。”
“大哥,小小姐遇到好人了,如今在公主府里能读书识字,将来回到老家,还请大哥多多看顾。”胡巧心说道。
张维兴点头,“这是自然,丽娘叫我一声大哥,我定视她如自己的亲侄女。对了,是谁安葬了丽娘?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胡巧心听到这里,也不隐瞒了,“大哥,那人是我雇主的舅舅,念及小姐与我的情谊,这才好心告诉我小姐的墓在何处,我想,他或许也知道许姑娘。”
张维兴听到许嘉,眼神中透漏着不可置信,又带着一丝期待,“可否,可否请你的这位雇主引见?”
“大哥放心,陆馆主是好人,他知道了一定会帮您的。”因为家里来了人,胡巧心有底气多了。
可能有许嘉的消息,张维兴叫来小厮,嘱咐了他几句,然后问胡巧心住在何处,他在城里置办了一处宅院,她可以带着钱余到那里住,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
“多谢大哥好意,我如今在茶馆的宿舍住,挺好的,小小姐在公主府里有朋友,一时也不便单独搬出来。”胡巧心婉拒道,“不过咱们这些日子可以时常见面,大哥听说了吗,六月二十是煦嘉公主的生辰,公主正是庇护小小姐之人,她已入宫了,小小姐说公主特许她们这些日子松快些,到处去逛逛。”
张维兴:“看来这位煦嘉公主是十分和善的人,她已贵为公主,我们能做些什么感谢她呢?”
胡巧心有了主意:“听小小姐说,她送了自己做的一碗长寿面,公主全部吃掉了,府里的管家送了自己缝制的背包,公主也十分喜爱,可见礼物轻重无妨,公主最看重心意。”
张维兴嗯了一声,他此番就是为给公主祝贺生辰而来,张家自皇权更迭之后不涉朝政,他也是排除许多族内异议才得以前来,这一次他必须要做成。
胡巧心去找来陆思朗,张维兴见到陆思朗,先是感谢他对胡巧心的照顾,然后说有个十分重要的人,当初丽娘就是为此人入京,若是那位陆大人知道丽娘,说不定也知道丽娘寻找的那个人。
陆思朗沉默了一会儿。
张维兴:“请您放心,无论是否能找到人,张某都感谢陆大人相助之恩。”
陆思朗目光灼灼,“张兄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位许姑娘?”他话里有深意。
张维兴感觉这人似乎能看透人心,不由得防备,“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