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蘅摇头:“才不是,娘娘是真的担心公主的身体。”
“可是我身体很好啊!”吕默话里全是对没凑上热闹的遗憾。
任翼安慰道:“没事儿,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娘和舅舅就行,他们不会藏着掖着的。”
“这不一样!”吕默张牙舞爪道,“唉,你不懂。可能因为是要说结婚的事,不好让小孩子掺和。”
任翼险些被糕点噎住,顺下去之后对她说:“要不我带你到四处走走?反正他们还要一会儿才下来。”
吕默眼睛登时就亮起来:“对呀,只说让咱们在山脚下等着,没说不准咱们走动,走走走。”
芷蘅当然不会驳吕默的兴致,公主高兴她就高兴,立马收拾好东西跟上。
任翼对山路十分熟悉,知道哪里有溪流,哪里有新奇的草木,哪里又有独一份的风景。也许是因为四海游历,他在自然风光里,比在城里要自在。
吕默在宅子里憋久了,没到外头玩几次,这是离城里最远的一次了吧?空气格外清新,进到肺腑里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芷蘅,看!是松鼠!”吕默小声惊奇叫道,一只捧着坚果的小松鼠跑过,见着人也不怕,看了一会儿才爬上树去。
芷蘅应道:“真可爱。”
吕默问任翼:“咱们出来多久了?还能玩多久?”
任翼回答说还可以再玩一会儿。
芷蘅和吕默拉着手,在坡上跑来跑去,任翼在她们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留意着四方的动静。
忽然,吕默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芷蘅忙去扶她,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整块石板,二人把上头的泥土和杂草拨开,发现是块墓碑,位置极其隐蔽,墓主叫祁念,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信息,连主人的生卒年月都没有。
芷蘅赶紧对着墓鞠躬道歉,说明是不小心冲撞,请主人勿怪。
吕默却对着墓志铭发起呆来,若说这墓碑不用心吧,墓志铭写得极好——
玉碎珠沉,月倾云覆,冥路无惧,万世康健。
语句间皆是痛苦与哀思,不像草草埋葬,毫不在意的样子。吕默心想,不知这墓主是哪里人,得罪了谁,所以葬她的人只能这样寄托一点情思。
“唉,偶然相逢也是缘分,既然有意不让人发现,我们便捡些干净的草盖在上面,把边上的杂草清一清,万一石板翘起来就不好了。”吕默说道。
三人此时也没了玩乐的兴致,花了好久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整理墓地,弄好之后,远处近处都看不出什么异样,吕默十分满意地点头,便回车马停放之处,等顾盼飞她们回来。
任翼偷偷问吕默,要不要再找点柚子叶来驱邪,青天白日地被墓碑绊住脚,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这话时脸色认真,可这人是府里最最不信神鬼的,晚上多黑他都敢到处跑,这时却主动提起要驱邪。吕默觉得奇怪又好玩,她是真不信鬼怪神佛,便逗他说,难道真怕有看不见的鬼?
任翼当然是不怕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上次给吕默在庙里捐了香火钱,她这些日子气色不是好多了?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哪路神仙,有用就行。别说是捐点香火了,就是让他下跪,也没什么不行的。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怕吓着她。只好认命地点点头,说自己真的有点怕。
吕默却很认真地教育起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胆小,事情也不能总是往坏处想,说不定是人家觉得杂草太多,希望有人来帮忙清一清,我们帮她把家门口收拾干净了,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缠上我们报复。
任翼说万一呢。
吕默说,她喜欢那四句墓志铭,立碑的人一定很爱死去的那一位,这样的墓主怎么会是恶鬼,鬼也分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两人嘀嘀咕咕,仿佛在讨论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吕承瑾看见了很是好奇,俩小孩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煦嘉,你有什么事,给我说说?”吕承瑾难得不自称哥哥了,听起来顺耳许多,看上去也没那么讨厌了。
吕默和任翼对视一眼,摆了摆手,“没什么。”
任翼心里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快乐,仿佛刚才自己和吕默创造了一个只有两人的世界,哪怕是吕承瑾也不能轻易得知和踏入。这样多好。
今天,吕承瑾和金英的终身大事就这么敲定了,在大家看来不大吉利的地方,天地至亲作证,以后就要同甘共苦,谁也不准舍下谁。
任翼的身份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是金英的弟弟,自然也就是吕承瑾的弟弟,而且母亲和舅舅看起来对这个人也颇满意,准备了一份大礼,连自己都没告诉到底是什么。
临分别时,顾盼飞对着游逸宁说,任翼很像他父亲,有他在煦嘉身边,她放心的。
两个历经风霜的女人在短暂的相会中达成了共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已经在眼神交汇时彼此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