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宅距离陈府不过两条街，相较之下是陈府更加气派些，虽然后者入京更晚。

孙宅门口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头发花白，在剥花生吃，另一个在补衣服，绾了个妇人发髻，簪着时兴的珠钗。两个人正在闲谈。

吕默和任翼对视一眼，在边上的小吃摊坐下，四只耳朵留意着她们的交谈。

“老孙说无锡那边来人了，不好伺候呢。”补衣服的妇人说道。

“哦？”老人来了兴趣，手里的动作停下，“清儿是最好相处的呀，谁会不喜欢她？”

吕默怕引起那妇人的注意，只用余光悄悄打量，心中猜测，那老人怕是年纪大，已经记不清事了。

那妇人是老人的儿媳，名为鲁婷婷，听了老人的话冷笑一声，“娘，您糊涂了，清儿不会来的。”

“胡说，”老人较真，“清儿要给阿莲做媳妇的呀。”

阿莲是陈端母亲的小字，自从陈父去世后，提起这个名字的也只有眼前这位老人家了。陈端母亲全名为沈莲盈，小时候家里穷，母亲远走，父亲去世后没有钱下葬，在街上跪着，身边一块牌子写着“卖身葬父”，被小流氓调戏，陈父经过，替她解围，把自己进京的盘缠给了她。

鲁婷婷冷哼一声，“娘，您总是念叨一个没了的人，难怪乖乖不跟您亲近！”

乖乖是孙誉兴和鲁婷婷的儿子，陈端安排他在京中的学堂读书，这孩子并没有什么读书的天赋，在父母严厉逼迫下勉强排在中游。家中只有祖母不会逼他读书，但是几年前祖母受了刺激，大多时候神志不清，乖乖纵使想在祖母身边卖乖讨巧，也是不能了。

老人没回答，吕默只听那妇人自言自语道，“那陈夫人也有被猪油蒙了心的时候，我是不敢指望她能帮乖乖了，老孙又不比以前得陈少爷信任，可恨可恨。”

她愤愤的，竟把刚补好的衣服又扯开了，得，白费一番辛苦。

吕默叫摊主来，送一碗软烂的粥汤给老人家，因为听到了芷蘅的闺名，猜测那老人定是和她的大管家相识且难得牵挂着她的。

任翼本来闷着头隐蔽自己，此时抬头看吕默，被对方一个眼神打回去，叫他继续埋头隐蔽自己。

鲁婷婷奇怪，那摊主无事送东西来做什么，看对方指了指，说是坐着的姑娘送的，更加奇怪了。

闲来无事，她便放下衣服，坐到吕默身边攀谈一二，“姑娘认得我家的人？”

吕默放下勺子，笑着回答：“我只是路过，看见你家老人便想起自己的祖父祖母，家父家母常教导我在外要尊老爱幼，便让摊主送份吃的去。”

鲁婷婷坐下后早将吕默通身打扮研究透了，见她气度不凡，衣着低调却隐隐透着贵气，便猜测最不济也是个娇养的小姐，有一颗无用的善心。

“这位是？”她看了眼任翼，问吕默。难道是私奔出来的一对鸳鸯？

“这是我家的小厮，叫阿福。”

“小姐的心真是善良，待一个小厮也如此的好。”鲁婷婷见这小厮和主人一桌吃饭，有人来也不站起来，只顾自己埋头吃饭，半是感叹半是讥讽地说道。

任翼感觉到鲁婷婷探究的目光，立马起身将吕默吃完的碗收拾好交给摊主，自己站到吕默的身后，一言不发。

吕默呵呵两声，“这是个忠心的人呀，换了一般的我也懒得带在身边。就说原先我家里那个管家吧，本来我爹是十分器重的，不想他手脚不干净，贪了一笔钱，其实钱不钱的不紧要，我爹是怕手下人起坏念头，一旦有了异心，再多的情分也不顶用啊！”

这话让鲁婷婷听了进去，她不能再同意了！忙不迭说道：“小姐是个明白人，可是不懂咱们底下人的苦处啊。”

吕默故作不懂的样子，十分感兴趣地问道：“有什么苦处你且说与我听听，我是不懂呢。”

鲁婷婷叹一口气：“就说我家那口子吧，也是替东家办事的，用得着人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事后却推脱不认，这也是有的，种种苦处只能咱们自己咽下去。”

“哪里有这样的呀？”吕默面上一派天真，“婶婶说笑呢吧。”

鲁婷婷苦笑：“你看吧，到底你是小姐，不懂我们心里的苦啊，罢了罢了，我得回去做事了。”

她只是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发泄完了也就好了，转身把老人带进去，没有再出来。

任翼付完钱，和吕默一起离开了孙宅。

回去的路上，吕默问任翼看出来什么没有。

“唔，看来咱们已经找到了当年杜大老爷相助过的这两家了。”任翼回答道，一边偷偷观察吕默的神色，他知道她是最看重杜姑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