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位姬夫人……熊弈曾被其变相软禁于浽王宫两年,多少了解她的脾性,与自家父王如出一辙,皆是以最小代价谋取最大利益之辈,正因如此,双方才结下深怨。
细想之下,最有可能做出此事的,反倒是梁王叔。在姬玄的亲族中,梁王叔算是唯一一个真正像亲人的人,行事也常出人意料。只是,若真是梁王叔所赠,大可光明正大修书告知,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而此女所谓的“失忆”,熊弈其实也是不信的。
然而,这些猜测他只会深埋于心。他与姬玄之间,始终保持着这种互相关切却又尊重边界的情谊,不过多探听对方不愿透露之事,这正是他们多年来能维系比亲兄弟更稳固感情的基础。他可以提醒姬玄注意安危,却不会越界追问。
姬玄感受到熊弈话语中真诚的担忧,微微颔首,这才将目光收回,低声道:“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南璇公主趁机试探,声音娇柔:“玄哥哥,这玉色当真绝世,不知你心中可已想好,要将其制成何种饰品?”
姬玄目光并未转向她,只淡淡回了句:“暂未想好。”
然而南璇公主却完全沉浸在对美玉的痴迷与对饰品的渴望中。
她轻呼一声,纤手扯住姬玄的袖摆,语带娇嗔与毫不掩饰的期盼:“玄哥哥你看,这紫蓝交融,光华流转,若是打造成步摇或禁步,定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南璇公主望向姬玄的眼中满是炽热。若能当众得到姬玄亲口允诺,以此玉为她打造专属饰品,便是向所有人昭示她在姬玄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那些暗怀心思的莺莺燕燕,看谁还敢在她面前嚣张!她内心深处,更渴望的是姬玄多年来那份若即若离的关怀能发生质的转变,化为她梦寐以求的男女之情。她坚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地努力,终有一日玄哥哥会醒悟,明白他们二人才是最适合做夫妻共白守的人。
而姬玄却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的莘颜,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既然这两块紫蓝双色玉皆由莘掌事开出,不如便由莘掌事来主导此次的成品设计与开发。”
“哇!”堂内弟子顿时一片哗然,所有艳羡、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莘颜身上。
莘颜正站在解玉台附近,闻言一脸错愕,连忙摆手推辞:“公子明鉴,这画样设计之事,我实在不擅长,真的做不来。”
一旁的宁雪几乎咬碎银牙,心中妒火中烧。她死死盯着姬玄,眼中满是渴望与不甘,内心在疯狂呐喊:饰品设计是我的强项啊!公子,您看看我,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然而姬玄连半分眼神都未曾分给宁雪,只是玩味地看着莘颜,语气不容置疑:“莘掌事过谦了。此事既已交予你,便不必再推辞。”
莘颜内心几乎要咆哮,恨不得问候他全家。这大魔王什么毛病?听不懂拒绝吗?简直强人所难,毫无人权可言!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酱紫色宫袍、面容白净无须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步入大厅。其仪态打扮,看着有些像太监,或者这个时代应该叫寺人。领头者约莫四十多岁,面皮光洁,径直走向姬玄主座,另一人则手捧烫金册子,走向了解玉台旁的胡昆。
那领头的内侍行至座前,未语先带三分笑,躬身一揖,嗓音尖细柔滑:“奴才给公子请安。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今日金玉堂祥瑞频现,连出珍玉,尤其是那紫蓝双色,实乃天佑公子,福泽洹城啊!”他话语虽满是奉承,一双精明的眼却不时扫向案几上那些刚刚解出的稀世玉料。
莘颜一听这声调,心中已了然:果然是寺人。
姬玄神色未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语气平淡:“田公公消息灵通,来得及时。这哪里是洹城的福气,分明是公公的福气——又能为王庭立下一功,领一份厚赏了。”
田公公仿佛浑然不觉话中的讥讽,笑容反而更热切了些,细声应道:“公子说笑了。若无公子苦心经营,洹城何来这般盛景?奴才不过是沾了公子的光,定会将今日盛况细细禀明王上,让王上知晓公子对王庭的忠心与贡献。”
此人一向圆滑又会拍马屁,长得还喜庆,所以虽做着讨嫌的事,但人其实看着并不讨嫌,姬玄不过是厌倦了王庭这些刮他血汗钱的小动作,对他本人倒无太大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