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多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冒昧向您来信，我要跟你说起某个人的问题……】

“不，不不不……这太啰唆，凯多不会看的……”

【凯多先生，不得不，我不得不向你提到……】

错字，语序混乱。“不，不，重新写。”

【凯多先生，我有一事向您求助……】

“凯多根本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混蛋看都不会看的！”

黑炭大蛇突然神经质地吼叫起来，他喘着粗气，在被撕得粉碎的满地信纸中来回地走动。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

有人影在障子纸后晃动，随即推拉门沿着轨道发出闷响，是飞六胞中的德雷克，你从他身后走出，领着他步入这间茶室，停在矮桌边。

你按住和服的下摆屈膝落座，长长的振袖在榻榻米上花瓣般铺散开来，你示意德雷克：“坐。”

德雷克随意地坐下，一条腿曲着，一条腿直直往外伸着。你又向黑炭大蛇抬了抬下巴，他战战兢兢地走到矮桌旁。

你好像看不到黑炭大蛇的窘迫，捡起地上的碎纸仔细端详，字迹潦草、笔画颠倒，不难看出写下它们的人此时精神状态一定极差。

你把纸放回矮桌上：“我听说海外的人们都会拜托一种叫‘新闻鸟’的动物来传信，不像咱们这儿，只能拜托谁亲手交到对方手上，很麻烦，不是吗？就像智螺，还得依赖各乡的‘带头大螺’中转才能通讯，外头都用电话虫，只要频率对得上就行。”

“啊，这样说起来，德雷克先生真是教给我不少海外的知识呢。”你的声音变得柔声细气的，被你点到名的德雷克沉默不语。

“我听德雷克先生说，在恶魔果实中也有优劣、或是克制之分。”你沉思片刻，才开口说道，“我想，在动物系果实能力者中，应该也是如此。就像猫抓老鼠，啄木鸟捉树皮下的虫，大鱼吃掉小鱼……”

“王蛇会以其他蛇类为食。”

德雷克皱了皱眉，把伸着的那条腿收回来。他感觉黑炭大蛇要吐了。

你温和地说：“你知道大蛇城已经被我改造成有着数不清的机关的迷宫了吧？”

黑炭大蛇的声音很微弱：“……是。”

“你也清楚，御庭番众现在不会听从你的命令、更不会帮你传信了吧？”

黑炭大蛇不说话了。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你笑了笑，“不要再想着给我添麻烦了，好吗？”

你不需要黑炭大蛇的回答，带着德雷克一前一后离开了茶室。

你和德雷克在大蛇城的最顶层，底下是用不义之财和远渡重洋而来的舶来品打造的赌场，明亮的光线从穹顶由特殊颜料绘制的图案后透出，蓝天白云生动地在头顶流淌着。不管是在民间为非作歹的豪绅们、还是到花之都寻欢作乐的海贼们都喜欢来这里。

方才一言不发的德雷克突然开口道：“你把他吓得不轻。”

你装作吃惊地半掩着嘴：“怎么会呢……”你向德雷克张开双手，绣着华丽花纹的振袖软软垂下，“毕竟我这么漂亮，会误以为我是那种有毒的蛇类也不奇怪。”

你把双手拢回袖中，快步走到德雷克面前：“其实我是那种无毒、又亲人的王蛇哦。看在德雷克和我是好朋友的份上，悄悄告诉你。”

你抬起振袖遮住口鼻，每个字在舌尖咬着黏黏糊糊地吐出来，你冲德雷克眨了眨眼睛，华丽衣着之上望向他的是一双蛇的竖瞳。

德雷克没接话，反而因为你突然凑近的动作，眼角肌肉本能地抽搐着。

会吞掉同类的那种王蛇吗？德雷克想起第一次正式与你会谈的场面。

一年多前，德雷克加入百兽海贼团。他来到和之国的斗笠村，却发现村子里早已空无一人，不止这一处，放眼望去，除了将军所在的花之都及周围地带，和之国大部分地方都不见半个人影。

百兽海贼团的海贼们并不关心和之国平民的死活，只要兔碗监狱里有源源不断被送进去劳作的囚犯。德雷克来到最繁华的花之都，将军黑炭大蛇却称病不见任何人。

德雷克敏锐地察觉到和之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他四下打听，发现和之国的九里、白舞、铃后、希美等地的□□势力早已被人尽数收拢，他沿着踪迹一路查到狂死郎家族。

身为将军护卫的狂死郎与德雷克几轮话语交锋下来，却含糊其辞地声称在这里管事的不是他。

狂死郎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被改造成赌场的大蛇城上方：“也不是他。”他醉醺醺地摇晃着手指，向下、向下……指向从看台包厢中走出的花魁小紫，她微笑着向宾客们打招呼，身后跟着位穿着围裙的侍女。

花之都现在当家的是一位地下称为“危险夫人”的女人，德雷克注意到花魁小紫的贴身侍从，你看起来是个性情温顺、容易羞怯的女人，和小紫一样出身花街，大概是从小相伴长大的缘故，你被小紫带在身边。你们几乎形影不离。

德雷克找准时机，将你拦在无人的茶室中。你惊慌地望向德雷克，僵持片刻，他正要问起花魁小紫的身份，却发现自己抬手的动作变慢了。

你缓缓张开嘴，德雷克看到你舌尖上被咬破的解毒囊。

茶室里毒气弥漫，解毒囊在你牙齿间咬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种柔顺的和之国女人了。

烈性的剧毒可放不倒一头古代恐龙。德雷克挣扎着，颈部出现异特龙的鳞片。

你从围裙中取出一把匕首，很小巧的一把刀，刀身由纯度最高的海楼石打造而成，你握着钢制的刀柄，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德雷克的脸颊。

你用有些埋怨的语气说：“别动。”

你戴上从围裙中取出的手套，为德雷克铐上了海楼石手铐。

“不是海贼吧？”你柔声细气地说着，反手托在德雷克手掌下，指尖往上，抵在他腕间，隔着绒面布料感受他的心跳。

德雷克的声音低沉：“……你是怎么发现的。”

海贼们在赌场没日没夜地玩乐，德雷克作为实力强大、有望晋升到三大看板之下的真打，常被邀请到花之都消遣。德雷克同样会在此留宿，不过他拒绝任何女人的陪伴，总是独自过夜。

但是，认真的吗？兄弟？既然都到海贼堆里当卧底了，就不能改改在海军中养成的叠豆腐被的习惯吗？

游廓里的游女们察觉到异样，立即将消息递到你面前，你也就发现了德雷克的古怪。

你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慢悠悠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用刀身拍着德雷克的脸：“世界政府的人？不像。海军，不是海军……”

心跳变快了。你停住手：“从海军出来，关系却没那么深刻吗？”

“可以这么说，但是应该和你想象得不一样。”德雷克紧盯着你，他知道在赌场被榨光钱财的，都是一些与百兽海贼团勾结、用不义之财来消费的高官富商们。他继续说，“SWORD是已经递交了辞呈的海军，我们不遵从任何人的命令，无需上级许可也能与四皇开战，我认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你突然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种装出来的甜腻腻的腔调也消失了：“海外的家伙少看不起人了。递了辞呈的海军？你们调度的军舰从哪里来？维护船只航行的费用又从哪来？”

说白了，如果什么天龙人要求海军大将给他们端茶倒水，海军能拒绝吗？就是死、从海军本部跳下去，都不会给天龙人端茶倒水，能做到吗？当然不能，只要世界政府断掉给海军的经费，连悬赏金都付不起的组织马上就会瘫痪。

德雷克平静地看着你：“没有那种事。”

你耸耸肩：“你在试图回避这个话题。”

“你也是在试着说歪理来掰倒我。”

不说歪理还说什么？你得意道：“因为现在动不了的家伙是你——快，绞尽脑汁圆上我的歪理，让我满意吧。”

德雷克：“你会杀了我吗？”

如果是的话，德雷克心想，那你得尽快动手了。他被拷在海楼石手铐中的手指微弱地动了动，虽然没完全适应，但在你贴过来的瞬间咬断你的脖子，他还是能做到的。

“那当然不会啦。”

刚才还用刀背轻拍德雷克脸的女人，这会儿可爱地对他眨着一只眼睛撒娇（如果那真的能算得上撒娇的话），你笑了起来：“德雷克先生，尝试着向我证明一下你的用处吧，我有预感，我们会称为好朋友的。”

德雷克的思绪回到现实。危险夫人原来是两个人，明面上的是花魁小紫，而真正在幕后控制了将军黑炭大蛇、统领多地□□势力的却是她的贴身仆从，这个女人眼下正眨着眼对德雷克故作可爱。

真是噩梦重现。德雷克不动声色地往后仰，尽可能离你远些，他的眼角不受控地抽搐着。

同样因这一幕眼角抽搐的，还有在房顶上偷看的火拳——不过是四十岁版的波特卡斯·D·艾斯。

艾斯前不久从莫比迪克号上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他二十二岁时本该跟白胡子海贼团一起前往和之国讨伐凯多，却被未来四十岁的自己顶替。而现在的他来到四十岁的年纪，也就重返回了十八年前。

不过这会儿情况有些糟糕，艾斯缺失了许多记忆，怎么也想不起他来到和之国、鬼岛决战和后来的那些事情了。

海贼们发现了艾斯，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艾斯潜意识里觉得这场面他经历过许多次，他照例一一应答完队长们的疑问，马尔科确认完身份后便催促他赶快去医疗队做个检查，其他海贼则好奇地问他未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艾斯有些头痛地按住额头：“我现在想不起来别的事情……不用，我没事，应该是衔尾蛇喝多了把我送回来的……”

“……衔尾蛇。”艾斯放下手，“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从和之国来的。”

回到过去的四十岁艾斯不记得这十八年间的事情，倒是记得他老婆是和之国的人。他又想起来你的名字、样貌，还记得十八年来你们从未分开过。

海贼们面面相觑。

萨奇说：“真难得见到艾斯这一面……”

马尔科懒洋洋地说：“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次讨伐应该是好结果吧。”

莫比迪克号正在前往和之国的航线上，快到周围海域时，艾斯和几位队长换乘到黑鲸号上，潜入和之国，来到九里的御田城遗址。

等候在此的锦卫门几人见白胡子海贼□□来的队长们到了，不等还在路上的草帽一伙，先讲述了他们的计划。

艾斯听得心不在焉，命运既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他现在更想知道你在哪里。

同样在场的心脏海贼团船长特拉法尔加·罗打断了锦卫门的话语：“光靠你们几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全和之国各地有反抗意志的武士？”

百兽海贼团有整整三万兵力，其中又有几百名人造恶魔果实能力者，罗还没有疯到想要把他们一个个打翻、再去挑战四皇的程度。

罗竖起食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到收拢了和之国所有□□势力的那位老大。”

刚从二十年前回来、在敌营调查了些时日的菊之丞愣了愣，说：“这样说起来，位于花之都的大蛇城在几年前被改造成了赌场，将军大蛇也称病不出很久了……”

罗点了点头，他与那位危险夫人合作已久，不少关于人造恶魔果实的情报就出自对方之手。

其实罗并不是喜欢和别人合作的性子，如果不是你派来的那些诡异的鲸群围着极地潜水号不愿走、而你们又都想毁掉SMILE的话，如果不是跟草帽一伙短暂同盟后就怎么也下不了船的话……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事情，罗的脸色黑了下来。他本意只是想挑起多弗朗明哥和凯多之间的矛盾，不过他和草帽当家的在德雷斯罗萨王国闹了那样大的乱子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与百兽海贼团对上是迟早的事，那还不如趁其不备早点出手。就是不知为何，同盟的成员就像醒发的面团般越膨胀越多……他讨厌面包！

锦卫门：“为了掌握大蛇军的动向，我们已经拜托罗宾小姐假扮成艺伎，尝试潜入花之都的内部了……”

“谁？”艾斯突然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收拢了所有地下□□势力的老大，在和之国能有这么大本事的，除了你，还能有谁？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外号，几乎能想象到你又急又窘迫地让别人不要早叫这个外号了。

艾斯笑了起来：“我对她比较熟悉，让我去会会她。”

队长们斜着眼睛暼艾斯。萨奇偏过头，低声说：“总觉得未来的这小子跃跃欲试得让人发毛啊……”

其他几位队长沉默，对四十岁的艾斯不予置评。马尔科多少猜到艾斯主动要找的就是他第一时间就想起来惦记在心的人，只对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边还在说着，罗想起草帽一伙迟迟未到，皱起眉头。他在山上侦察情况的船员回来了，贝波说不好了：“船长，草帽和罗罗诺亚闯进博罗镇了……”

“等等！”罗大叫道，“那些家伙又在擅自行动了！他们就没有不能惹麻烦的自觉吗？快跟我去阻止那些笨蛋！”

会议中止，大家都行动起来。出发前罗回头看了眼从白胡子海贼团过来的海贼们，同为“D”，罗自然是对波特卡斯有关注的，更何况火拳此时现身的样貌和过去大不一样。

艾斯早不见了。罗对上马尔科的视线，马尔科没说话，萨奇问以藏：“艾斯大概多久到花之都？”

以藏好久没回和之国，他估着距离：“半天功夫吧。”

贝波在旁边小声提醒：“我刚刚听到他们说话，波特卡斯说是找老婆去了……”

罗：“……”

这帮擅作主张的混账D！

混账D正在房顶。艾斯正准备把花之都翻过来找一遍，不过转念又想到你有多大胆，他就直接往大蛇城的方向去，果然在这里找着你的身影。

只是望见你的背影，艾斯就想起来他带你离开和之国后一起生活的画面：你生他的气不肯搭理他，展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着“我是小狗”，他放缓了声音向你道歉，听你好半天没说话，抬头才发现你捏着纸条涨红了脸；两颗心越来越近，他开着前锋号带你到大海上冒险，你从岸上欢快地扑进他怀里，他便顺势把你抱起来转圈，你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他还想起了更远的，是你们在第一次、第二次时间里的事情。艾斯垂下眼，跟上你的身影。

你和德雷克从大蛇城顶层离开，又回到赌场里。艾斯当然得跟过来，他从房顶换到了房梁上，边借着视野盲区藏匿身形，边打量仿佛流淌着蓝天白云的穹顶，赌场内没有日与夜的差别，海贼们在这里长时间保持着极度亢奋的状态，没日没夜尽情玩乐至筋疲力尽才结束。

艾斯一看就知道这是你的手笔，招待能力者可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一群野兽、甚至是恐龙，海贼们喝醉发起狂来能把半边花之都踩得稀烂。但艾斯在来的路上注意到，花之都及周围的大部分建筑都保存完好，显然是你费尽心思保住了平民们的房屋。

艾斯心想很聪明嘛。不过在他眼里，你本来就什么都很好。

两周后是火祭，百兽海贼团没有出征计划，海贼们闷得发慌，纷纷来花之都取乐。飞六胞也不例外，此刻他们正在招待贵宾的区域消遣。

走进宴厅，几个喝大了的真打口齿不清地聊着天。

“好像……这个国家的人少了很多……”

“可能、可能都饿死了吧！哈哈……”

你跟着德雷克，面不改色地从中穿过。

没有人死。自从你五年前挑动外来的海贼出头、到鬼岛上大闹了一通后，凯多就以为对方把岛上的物资都抢到了他们船上，事实却是那个赤诚得古怪的海贼把百兽海贼团从和之国搜刮来的物资又夺回原处，全部还给他认为是“朋友”的平民们。你也因此得到了收收果实，以及一枚叫你挪不开眼的黑曜石——某日醒来后它消失了，你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恶魔果实能力者，并拥有了可以压制将军大蛇的实力。

一年多前，你又注意到真打中这个新来的怪家伙，等德雷克接住你抛下的诱饵，你又不断半哄骗、半胁迫地让他用自己的船，把和之国国内一些根本活不下去的妇女儿童送出去。

同时你还督促德雷克尽快完成“一年飞六胞、三年大看板”的计划，你叫他卧底当得积极些。

既然德雷克上了你的贼船，就由不得他下去了。你偶然一次听到德雷克抱怨，说是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当海贼的人。你全当没听见。

黑色玛丽亚见中途离开宴会的你和德雷克一同回来，她语气暧昧地问：“去哪了？”

去哪了？去借着飞六胞的势头去恐吓一下不听话、想找机会递信出去的黑炭大蛇。

你当然不会这么说出来，只能装作不好意思地抬起振袖，遮去半边脸。旁边几个真打见状也跟着打趣你们，你笑着一一应付过去。

德雷克一听到你那种含羞带怯的语气就心里发毛，他低头望向你，果然看见你借着振袖的遮挡，用那双蛇瞳狠狠剜了他一眼。

德雷克太清楚你的脾气，他冷淡地叫海贼们滚开。

等你们走过，那几个真打才松了口气，低声骂了几句后又开始喝酒，接着他们身子晃了晃，靠着墙壁软软滑坐在地上。

房梁上是满脸郁闷的艾斯，手里抛着几粒流动着武装色的碎片，那是他从大蛇城的顶部撤下来时随手捡的瓦片。艾斯很不高兴地把瓦片捏碎，盯着下方的身影，跟着你们的方向挪动。

里间的润媞正因你不见了踪影而大发脾气，佩吉万被她摇晃得面露菜色，却让润媞更加不满。德雷克刚一进门，润媞的目光就越过他，落到你身上，她转眼又笑得眉眼弯弯，跳到你面前。

润媞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同样回到的黑色玛丽亚执着烟斗，意味不明地说：“跟着德雷克走了哦。”

润媞很不满：“你不知道我还在吗？”

你微笑道：“就是因为小润还在，所以我才赶忙回来了……”

润媞看了你一会儿，没说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云密布：“其实对你来说，不管是谁都行吧？”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对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不是谁都行……又到了你最讨厌的人皮子——也许该说是恐龙皮子的讨封时刻。

面对润媞的突然发难，你依旧站得笔直，却放缓了语调：“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想受人庇护，无论是谁……可到后来，不知不觉，于我而言小润变成了不一样的存在……”

德雷克：“……”

房梁上的艾斯：“……”

黑色玛丽亚轻哼一声，笑而不语。润媞倒是被你三两句就哄得高兴起来。

过去润媞心里好奇，常常跑到花之都的游廓来。游女们害怕润媞的力量，又摸不准润媞模仿她们说话的方式是不是出于取笑，纷纷前来寻求你的帮助。

你便出面与润媞周旋。即使是性子这般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的润媞，也在你的安抚下，和你的关系慢慢亲近起来。那时润媞刚吃下恶魔果实不久，是真打中的其中一位。你从不明说，只在和她独处时不经意间随口提起一些事情，润媞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你想让她记住的一切。有几次对外出征时润媞差点害死她的弟弟佩吉万，她回来后慌乱到来寻求你的帮助。那之后润媞就对你说的话深信不疑，许多关于百兽海贼团的情报就是从她口中哄出来的。

待大蛇城的赌场落成，越来越多海贼将目光落到你身上，但他们马上就会被暴跳如雷的润媞带着佩吉万追着打，连带着你的朋友、主持赌场的和之国第一美女小紫也不准他们打主意。这样一来，即使是与润媞、佩吉万姐弟实力相近的海贼也觉得厌烦，不再招惹你们。

黑色玛丽亚倒是觉得有趣，不时故意在你和润媞之间挑唆几句，每次见你轻飘飘地挡回去，她又笑眯眯不说话。

润媞原本对德雷克和你熟络起来这件事愤怒异常的，海贼们正要看好戏，不知你对润媞说了什么，她很快被你安抚住，后来她见到德雷克还总是莫名其妙、意味深长地笑。德雷克决定不去询问那个答案。

艾斯换了个舒服的蹲姿，他单手支着下巴，心想这会儿的你应对润媞的发难没有一句正经的回答，还能顺顺当当地把她忽悠得找不着方向。这个年纪的你咬起人来一定很疼。

艾斯不会打搅你的安排，但他就是不高兴。海贼们的目光在你身上流转，不管是猜疑的、忌惮的，还是饶有兴味的……艾斯都不喜欢，小女孩缠着你不放也不行。

艾斯屈指一弹，石子击碎隔间的器具，佩吉万正坐在那儿，听到弟弟的声音，润媞停住了扑向你的脚步。

宴会还在继续，直至后半夜才到尾声。德雷克、黑色玛丽亚、润媞佩吉万姐弟等人相继离开，赌场招待贵宾的区域只余下被游女们围着软语奉承的福兹弗。

福兹弗喝得多了，见你过来，面具下发出一声闷哼，说他今晚就在赌场休息，不回鬼岛了。

你微笑说是，带福兹弗去休息的里间。福兹弗和你并排走着，突然说：“德雷克跟你关系很好。”

不需要你的回答，福兹弗继续说：“德雷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福兹弗咧嘴笑了起来，“我会一直关注他的……”

福兹弗没有机会了。因为今天你要和最先离席去做准备的德雷克，在这里解决他。

像大看板、飞六胞这样的干部都有自己的船只，而不久前福兹弗注意到德雷克这一年来频繁出航，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你也很快知道福兹弗发现了德雷克的异常，便向德雷克提议，待福兹弗再次来到花之都时，就找准机会解决他。德雷克没有犹豫，当即就同意了。

你停住脚步，目送福兹弗走向走廊的尽头。这几层的宾客、仆从都被你遣散了，福兹弗先前喝下的酒水里的毒药也快要发挥作用了，你心里默念着时间，从围裙中取出一条欅带，飞快地把长长的振袖挽系起来。

接着远处传来重物碰撞、倒下的声音，你立即朝那边赶去，路上又听到福兹弗大声骂着什么，只见十几道层层叠叠的隔断门一瞬间被霸气震开，受了重伤的福兹弗只能化作半人半兽的形态，他踉跄着要逃，你见状立即从围裙中取出海楼石匕首。

看到你奔向他，福兹弗马上明白这是你给他设下的陷阱，他暗骂几句，就要冲过来杀死挡在路上的你，一道黑红色的霸王色霸气却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背后袭来，将他整个人重重扣在地板上，福兹弗顿时没了声响。

你抬头望去，在里间的人不是德雷克，而是一位你从未见过的戴着鬼面具的黑发男子。他身上胡乱穿着和服，上衣开口一直到腹部，随意地盘腿而坐。

意识到黑发男人不是你能匹敌的对手，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现在就走也太早了吧？我记得有三次……”

艾斯努力地想着：“好像是什么，三次宴饮的考验？起码也给我三次展示的机会吧？”

你在室内穿着足袋，想也知道跑不快，而且就连猫猫果实能力者那样的速度都被他截下来了。你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胆怯的样子，咬着下唇走到黑发男人面前，柔柔弱弱地向他道谢：“小女子谢过客人的出手相救，只是小女子并非花魁……”

黑发男人一时没说话，你悄悄抬眼打量他身上的物件。

艾斯有些错愕，他没听错吧？你怎么会自称小女子啊？

艾斯在鬼面具下忍着笑，心想可千万不能被你发现，不然你以后能耿耿于怀很久很久。

黑发男人不出声，你正在想办法装得可怜、再可爱些，眼角噙着泪，骗人的话才说没几个字，却见他突然站起来，灯具悬在他身后，两米多高的身形挡住了光线，在你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艾斯说：“好了，你想解决的麻烦也处理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收起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你绕着黑发男人走，而他也跟着你的脚步转，并不把后背对着你。你意识到男人很了解你。

你问：“德雷克呢？”

他答：“回家，休息去了，随你怎么选。为什么先问的是其他人？”

“不可以吗？”

“你跟那头恐龙是好朋友吗？”

你不接他的话，继续问：“你是谁？”

“试着猜猜看。”

“海军派来的？”

“不对。”

“海贼？”

“再猜猜。”

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你说：“与百兽海贼团敌对的海贼？”

“可以这么说。”

你皱了皱眉，模棱两可的家伙。你接着问：“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答案？”

“嗯……”艾斯作出沉思的模样，“什么也不需要。”

“为什么？”

你绕着黑发男人一圈又一圈地踱步，他跟着你的方向转动，两人谁也不肯先错开视线。

你不动声色地解下欅带，借着宽大衣袖之间的碰撞，想去摸男人的脉搏，无论是平常多么处变不惊的人，说谎时的脉搏都会变化。

想摸他的脉搏。艾斯压住笑意，故作深沉地说：“因为我是为你而来。”

此话一出，艾斯看到你下眼睑幅度很小地抽动了下，显然是被他说的话恶心到了。艾斯觉得很好笑，心想如果是未来的你，早就轻飘飘地把话题抛回去了。

艾斯清楚，要不是他在你面前打倒了福兹弗，这会儿你应该都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贴过来摸走他身上值钱的物件了，毕竟这些可全是未来的你购置的好货。当然，艾斯也不介意被你摸就是了。

男人不再跟着你转动，你与他的位置对调，站到了他身后。

要咬人了。艾斯想着，他早就瞧见你藏在衣袖下的匕首了，但你的另一只手却摸向围裙，艾斯知道这会伸入围裙的可不是你的惯用手。

你从围裙中抽出匕首，刀身泛着武装色的光泽，你向男人刺去，他偏过身，抓住你握着刀的手腕。而你另一只手向下垂着，从振袖夹层滑出原先的第一把匕首，自下往上刺去。

男人一步也没后退，就着抓住你手腕的姿势往上一提，你的攻势就偏了方向，同时男人反手用你的振袖包住刀身，手指也按住你手腕上的麻筋，飞快地缴了你两把武器。

艾斯轻抬膝盖，把袖子包着的小刀踢起来，匕首从你背后带过，又到了他手上。

男人打量着这两把匕首：“上来就用海楼石锻造的武器对付我吗？对我也太坏了吧？”

他把你带在怀里，你仰起脸：“……你会欺负我吗？”

艾斯无奈道：“打住打住，怎么就要耍无赖了？”

就在这时，艾斯口袋里的智螺响起了“滴滴”声，他认出是“有新进展”的信号，而怀里的你咬着下唇，看起来又在想着做什么坏事了。

艾斯突然想起和你起争执时，你一个劲地从收收围裙里取出那些他不爱看、烧又烧不完的文件，他决定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你一肚子坏水刚要开口，男人的身上就溢出黑红色的霸气，你瞬间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醒过来时，男人已经把你倒着抗了起来，大手扣在你腿后按着，使你能在他肩膀上保持平衡。

你反应过来就想挣扎，可是刚刚的霸气让你使不上力气。艾斯习惯性地就要抬手拍一下你的臀部叫你安静下来，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收住手，把你放下改为打横抱着。

艾斯不知道是你“听”到了、还是猜到了什么，你突然变得恼怒起来，可你的四肢软绵绵的，在他怀里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一个劲地说他坏话。

艾斯微笑着照单全收。他猜着，是因为在和之国长大，所以你能学到骂人的话也不多吗？希望原来时间线的自己换回来后，多多加油吧……

男人带着你连夜从花之都前往九里，直到作为根据地的御田城遗址。他把你放下来时才松开了对你的钳制。

你落回地面，腿脚一软，差点没站稳，是小紫连忙上前扶住了你。

你看向小紫，又越过她望向后面的武士和海贼们，问：“找到人了？”

小紫——也就是光月日和，她对你点了点头。过去，日和的亲生父母曾乘着白鲸出海冒险。纹着弯月十字图案的海贼们在莫比迪克号上庆祝哥哥和她的出生，后来又送别光月一家去追寻最终之岛。现在白胡子海贼团又回来帮助他们了。

你偏过脸，朝黑发男人抬了抬下巴，有气无力地问：“他也是？”

日和迟疑地点了点头。先前她找到白胡子海贼团的派来的队长们，大副马尔科向她说明情况后，日和正要说起你，却听到马尔科轻咳一声，说是他们的二队长已经去找你了。

不过，你们看起来相处得不太愉快。日和有些紧张，轻轻拉了拉你的手，想让你到她身边来，帮你挡住鬼面具男人的目光。

你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没事，真的，没关系，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二十年前，日和的父母死于黑炭大蛇篡国的阴谋中，她跟着家臣开始了逃亡生涯。后来日和出于“不想拖累家臣”的冲动，与河松不辞而别，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花之都，也在那里遇见了乐观地想着“讨生活当然要到最富有的地方”的你。

见你比她还瘦弱，日和犹豫了会儿，把她好不容易找来的食物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