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金主跟奴才的想法不一样,她在这段关系里扮演的是庞枝远的角色,所以她必须像他一样,随叫随到,最好在固定的场所随时等待临幸。
程峻一直也没催过她,主要是因为她最近本身就在西江月待得久,但最近他要出差,于是昨晚叮嘱安然搬过去。
安然靠在他臂弯里同他商量,“我懒得搬家。”
“找管家,他会安排人帮你。”
安然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搬不搬有什么区别。”
程峻抽出胳膊,摘下眼睛,躺下睡觉,睡前总结陈词。
“不要总让我重复。”
安然憋住一口气,翻身背对着他躺下。
搬就搬,豪宅不住她是傻子。
半晌没睡着,房间冷气吹出一身鸡皮疙瘩,她盯着窗帘里透出的一丝光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搬过来。
床铺翻动,安然不顾程峻睡没睡着,对着他讲,“我住进来就是我的地盘,起码的尊重要有,我不希望再看见别的女人的东西。”
程峻在将睡未睡之际被吵醒,很是不耐,他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说“你来之后没有别人来过”,但渐起的清明让他回忆起了什么。
转过头,他眼皮半掀地瞄了安然一眼,出口比冷气森然。
“你在跟谁谈条件?”
说完又回身,若无其事地睡觉。
安然忽然想,他们应该一起下地狱。
安然气性很大,但现实残酷,没有程峻她哪怕是林遥殊再世,这个角色也轮不到她。
她心里闷,根本睡不着,一会儿骂程峻,一会儿骂自己,把彼此都唾弃了个遍,忽然手机屏幕亮了,她正无聊,拿起来一看。
庞倩倩:然姐姐(可爱)
安然眼里乍一扫过庞这个字,心脏发紧。
再一看,是他那个讨嫌妹妹。
安然其实跟庞倩倩压根不熟,相识倒是很早,她十岁回老家认识庞枝远的时候就认识他妹妹了,那时候还是个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娃娃,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后来是外婆收留庞枝远那阵,她见过他妹妹几次,也就是个小萝卜头。
再后来他们相逢,庞倩倩有一次一声不吭突然跑到陵城来,说要看看哥哥的大学,恰巧遇见安然等庞枝远给她买奶茶。
一杯变两杯,庞枝远只好介绍这是以前安叔家的安然姐,知道他在本地读大学很照顾他,经常来看他。
庞倩倩不知信没信,总之加了联系方式,姐姐姐姐叫得欢快。
安然不是与人热络的人,对庞家人更没有任何好感,她顶了邻居家大姐姐的名头,只好找了家不错的饭店请小妹妹吃饭,菜刚点好,她就接了个电话借口有事,买完单走了。
小姑娘完全不像庞枝远内敛自持,沉默寡言,经常发一些问候给安然,安然莫名其妙,但因着庞枝远的关系简洁回复,偶尔也不回。
后来过年庞倩倩顶着零点准时拜年,拍了张庞枝远坐在年夜饭桌前的照片发给她,安然看着照片里惨淡的菜色,灰扑扑的桌子和这么多年没变的泥墙,转手给兄妹俩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庞倩倩一千,庞枝远两千,都是转账。
妹妹收了,哥哥没收,反倒给她发了个66.66。
安然安心收下,庞枝远一个电话打来,安然说你未免太小气了吧,拿这糊弄你妹妹都不管用。
庞枝远的笑声夹杂着烟花声隔着听筒传来,已经有了男人低沉的音色,特别好听。
他说:“红包图个喜庆。你喜欢大的,以后我会给你的。”
言辞间十分坦荡,没有一点对贫穷的忌讳,但也不是自负,好像知道他只要踏踏实实干,总能过上好日子一样。
安然心底一阵暖流涌过,少年人的承诺也许无用,但绝对真心。
不过她也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不正经道:“你挺大的,不用更大了。”
贫穷没让少年脸红,这句话却成功逗得他跟喝了二斤白酒一样。
从那之后,庞倩倩似乎打开了致富新门路,时不时的会跟安然明示暗示地哭穷,安然心情好了就给,心情不好就装不懂。
但她有一次跟庞枝远聊天中得知,她没给的那几次庞倩倩都问他哥要到了,安然没干预他们家的经济问题,只不过庞倩倩再来要,她比之前松动一点。
这会儿庞倩倩毫无疑问又是要钱,安然刚受了气,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安然:什么事
庞倩倩:姐姐你还没睡呀,你比我哥好多了,我都联系不上他
庞倩倩:主要我手机最近也不好,总是坏,经常联系不上家人
安然:但你可以联系上外人
庞倩倩:(可爱)姐姐你才不是外人,你就是我亲姐
安然:高中生到现在不睡觉?
庞倩倩:快月考了,我得努力一下,姐姐可以给点激励嘛
安然疑惑庞枝远那种人怎么会有个完全南辕北辙的妹妹,现在高中生都是这么厚脸皮吗?
她疑惑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的这块牛皮糖,想起了自己先开的那个头,也想起了春节烟花下少年坦荡的真心。
那份真心以前或许也算不得什么,如今位置颠倒,被践踏的安然开始怀念被珍惜的时候。
本想翻脸的她心思一转,到底给庞倩倩转了666。
然后她放下手机,忍不住想以前跟庞枝远在一起的日子。
不是男女之间的在一起,是更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