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对纪律管理十分严格,周正跟他上来,所经之处立刻鸡逃狗散,所有人安静下来恭恭敬敬喊一声“指导好”然后躲回宿舍准备熄灯睡觉。
被他当场撞见斗殴,不仅吃不了兜着走,还可能直接停飞退学。
毕竟有过师兄被罚的前车之鉴。
飞行员不遵守纪律等于士兵上战场不服从长官,医生上手术台不讲究卫生——不要命了。
保持身心健康,严格遵守规则,才能保证飞机上无数人的生命安全。
这是林剑每次发表讲话必重复的金句。
都不用说话,庞枝远见到他已经下意识松了手,李浩鹏对暗流涌动的一切毫无知觉,只知道到桎梏自己的手卸了劲,立刻拽着身上人领口,攒足劲对着侧脸就是一拳。
王乾坤倒吸一口冷气,庞枝远来自胸腔的闷哼则被林剑一嗓子覆盖。
“住手!”
李浩鹏愣怔了一秒,没有回头,很快又躺在地上弯曲着身体,做痛苦状。
林剑跨步进来,毫不客气地一手一个拎起来,庞枝远捂着自己滚烫的左脸,李浩鹏弯着腰,按着肚子,整张脸皱成抹布。
“都给我站好!”
林剑部队出身,一嗓子喊得全宿舍人都哆嗦了一下,庞枝远放下手,李浩鹏则断断续续道,“指导,我肚子疼,腰也疼。”
“疼还能打人!”林剑背着手训斥。
“他,哎呦,他先动的手。”
林剑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庞枝远,火冒三丈,他不问事情缘由,上来先各打三板。
“简直无法无天!今天斗殴,明天准备干什么?啊?!杀人放火吗?同一个宿舍的舍友,一个班级的同学,一起奋斗的战友,都能下手,怎么,是不是连我也想一起打?以后开了飞机连机长乘客一起打?”
他背着手,锃亮的头皮在白炽灯下像霍霍的刀刃,随时准备宰了他们。
“不想学飞就给我滚出去,飞院不缺你们这种街头小混混。”他扫了一眼庞枝远,“飞机上不需要莽夫愣头青,连脾气都控制不住,基本的为人处世都不会,都特么滚回娘胎回炉重造。”
庞枝远知道自己理亏,林剑骂什么他都生生受着,唯独最后一句让他心里一紧。
两个人都不吱声,熄灯预备铃已经响起,周正过来劝了一句,“指导,宿舍闹着玩儿的,李浩鹏和庞枝远平时您是知道的,不是什么瞎混的人。”
王乾坤附和,“是啊指导,他们还说带我切磋切磋呢,你看我们都洗漱完准备睡了,您真不用操心,以后坚决不在宿舍这么玩了。”
说完偷偷伸手捣了庞枝远一下。
庞枝远接收到了室友的好意,但什么也没说。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周正和王乾坤说话有分量,不代表他也是。此刻狡辩只会被认为违抗教训,罪加一等。
两个人分别劝了,林剑却没说话,眼神在站得笔直的庞枝远和七扭八歪的李浩鹏身上流转,最终一声令下,暂时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一人十公里,跑完再睡觉!精力这么旺盛,补一个月强化班,三千字检讨书,这周给我。”
林剑说完庞枝远紧绷的神经大松,别说十公里,二十公里也没问题。
李浩鹏却哀鸣不断,“啊?指,指导,现在吗?”他满脸痛苦和为难,“我,我肚子疼得厉害。”
“肚子疼?”林剑军人做派十分明显,“那不急着跑,先送你去医院?”
林剑说不急着跑,意思是今天十公里不跑,明天就二十公里,后天三十公里,以此类推,无限叠加。
李浩鹏吓得肚子是真疼了。
然而那个晚上,最终只有庞枝远一个人,在昏暗宁静的初夏夜里,在仅剩的孤零零的一盏路灯下,一圈圈跑完了十公里。
他满脑子是安然一晚上各异的神态,和最后分开时果断轻蔑的表情,好像她已经忍了很久,懒得再多一丝敷衍。
好像一直是他自作多情。
可是,当初明明是她先找上来的。
他跑得极快,汗水像夏日急促倾洒的暴雨,最后一圈跑完他直接仰躺在地上,背后是温热的土地,抬头是无垠的星空,四周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一切都静悄悄的。
庞枝远在无比清醒的头脑和逐渐平静的心跳中,决定不再纠结一个答案,也不再奢望什么未来。
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尽管一夜没睡好,安然第二天醒得还是很早,只不过程峻比她更早,五点钟起来,没一会儿便出门了。
他一动安然就醒了,翻个身埋头继续睡,合格的情人此刻应该起床撒个娇,准备好早饭,但她实在没有这个兴致。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睡了个扎实的回笼觉,心情好了点,拿过手机一看,快十点了。
有两个人给她发了消息,安然跳过最早的一条,直接打开杨雪文的对话框,她一向鸡血的经纪人今天更是热血爆棚,一打开便是满屏血红的叹号。
安然勉强在一堆叹号和表情里找到了关键的几个字。
电影,试镜,导演,电话。
最后一行字倒是格外清楚,杨雪文着重跪谢了新晋金主的高效,大方,安然读出了她心里浓浓的相见恨晚之情。
程峻确实大方,昨晚颇为绅士地坐怀不乱,两个人堪比琼瑶剧男女主,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直到最后睡到同一张床上,安然昏昏欲睡的脑袋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结果程峻依旧没动作,像交代秘书工作一样交代她,抽空把东西搬过来,以后这里就是她住的地方,这边公寓有配备的管家和清洁工,也有成套的泳池健身房乃至私人厨房,有任何需要只要交代管家,他们都能帮忙办到。
安然没傍过大款,有点小钱但也没住过高档小区,不知道这种在金丝雀里算什么待遇。她在陵城有自己的房子,不大不小的小三室,离外婆家也不远,但金主要求她住过来她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打算让程峻知晓太多她的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