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背着灯光,安然也清楚地看见庞枝远脸色巨变,一下子阴沉起来。
她感觉不对,下一秒庞枝远恶狠狠地一口咬在她裸露的肩头,安然痛得皱眉耸肩。
果然男人最大的软肋在□□。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安然抓着他头发拼命扯开,庞枝远松了口,贴着安然面颊平静但凶狠地控诉。
“你玩我。”
安然默默叹口气。
“玩你怎么了?”她伸手抚上庞枝远线条凌厉的侧脸,推开一点距离后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两下,“你欠我一条命,我还不能玩玩你了?”
“再说你别忘了约法三章。”
果然,庞枝远不说话了。
“好好学习吧,庞机长。”
再开门,安然畅通无阻。
楼下响起车门开关声,庞枝远回过神,跨步走到窗口,一辆奔驰于暗夜里幽幽离去,车身在路灯下散发着昂贵幽深的光泽。
视线扫过四周,果然没有安然的影子。
他想起了小时候,每一次安然到来或离开,都是乘坐一辆黑黑的高级的小轿车,他不认识牌子,但车头向左向右交叉的两组线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长大了,才知道原来那是很普通的车,只是他们家依旧买不起。
而安然,已经坐进了更贵的车里。
庞枝远一直知道自己和安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在他对所谓的阶级和外面的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就知道。
安然第一次来八里村,穿着白色蕾丝蓬蓬裙,白色裤袜,红色漆面小皮鞋,头发梳成两个马尾,上面扎着两根红丝带,脸蛋像剥开的鸡蛋,全身都在发光。
安有为带她进屋,看热闹的小孩耗子似的,灰扑扑一堆叽叽喳喳,从门边边看她边往屋里躲。倒是她这个主人,安安静静,双手背在身后,脚下不动,只伸长脖子往里探。
安有为对所有孩子都极有包容心,更何况这捧在手心的千金闺女,他站在一边微笑鼓励她,“没关系然然,爸爸打扫过了,屋里不脏的。”
安然这才试探着迈出一步。
她不仅怕脏,还怕暗。
进了屋,她依然背着手,几乎一动不动地规规矩矩站在中间,只眼睛骨碌碌转,彷佛生怕碰到这屋里的任何东西。
过了一会儿才皱着鼻子娇滴滴地对安有为抱怨,“爸爸,这里好臭。”
安有为没说假话,那屋子已经是庞枝远见过的,整个村子里最干净最好闻的了。
但她还是嫌弃得如此明显。
跟所有孩子天真的想法一样,乌漆嘛黑的庞枝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仙女下凡了。
那个时候的庞枝远万万没想到,二十岁时,仙女落到了他怀里。
只要再等两年,他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为她遮风挡雨。
她却像清晨的露水,说散就散了。
庞枝远的人生有许多无力的时刻,安然总是让他最无能为力。
程峻不在车上,安然松了口气,转念一想他自然不会屈尊来接自己。
只是肩头隐隐的刺痛让她头疼,她往车门靠了靠,确定后视镜看不见司机后才松开匆忙裹着的披肩,从包里掏出遮瑕使劲扑。
安然没跟司机说话,也没问去哪里,主要是有些不习惯角色的转变,故而选择保持高冷。
她工作六七年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很多,不人不鬼的事也见怪不怪,但要自己做,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她跟程峻认识的时间和跟庞枝远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只是她没往这方面想过,程峻也不是李浩鹏那种无脑扑上来的傻瓜,不急不徐恰到好处地接近了很久。
安然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向她抛来的橄榄枝不少,但她仍然跟小时候一样,爱干净爱皮相,因此就这么被迫清高下去。
但程峻不同,他既有书香门第的斯文,也有背景雄厚的从容,年届四十,保养得宜,坦白讲哪怕他要结婚,安然都难以拒绝。
这显然是她单方面的白日梦,程峻在相貌财富兼备的情况下,四十岁还未婚,自然不是谁都能拿下的,竞争难度比庞枝远考上飞行员还高。
话说庞枝远考上飞行员这事,大大出乎安然的意料,也几乎成了整个怀南县超过高考状元名头的新闻。
状元年年有,但飞行员几十年才出一个。
那么贫穷的政府,也大开财门,奖励了他五万块。
安然知道他一向成绩好,甚至梦想过有朝一日成为状元,相识一场也算与有容焉,结果没想到他风头出的比状元还大。
所以哪怕有了那五万块,外婆还是给了他两万额外奖励,安然嫌两万太少不好看,凑了一点算作外婆的名义,给了五万。
夜晚交通顺畅,不容安然想太多,车已经停了。
陵城去年初刚交付的大平层豪宅,西江月,地理位置卓越,闹中取静,并不对外开售,想买只能等二手。
安然第一次过来。
与以往每一次跟程峻见面不同,安然今天罕见地有些忐忑。
算不上紧张,也绝不是犹豫。
她抓紧披肩,看着光亮冰冷的电梯壁上倒映的身影,细细长长,黑发白裙,一个漂亮的女鬼。
一梯一户的设计,安然还未敲门,里面已经自动打开了。
程峻穿着长长的黑色暗纹睡袍,手里握着花纹简洁的玻璃杯,杯底一点摇漾的液体,开门后对安然温柔一笑,侧身伸手,酒杯里的冰块哗啦作响。
“欢迎。”
安然也同样笑笑,见到熟悉的人,反而放松了。
厅里开着几盏壁灯,光线幽暗暧昧,安然踩上柔软的地毯,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擦身而过的那刻,安然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洗浴味,但他虽然穿着睡袍,身上却没有任何湿气。
安然换好鞋站定,程峻扬起酒杯往里面示意,“一个人解解闷,要不要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