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星,月色淡薄的洒向一处角落。
角落里有块硬币大小的墙皮晃晃摇摇,安静的病房内连窗外刮过的风都听得很清楚。
但是,林闪睡不着。
奶奶没醒加上住院费的事,让她翻来覆去的不知道怎么办。
她能借的人几乎全问过了,可远远不够。
一小块墙皮最终掉落下来。
林闪盯着天花板,思绪放空,如今能帮奶奶垫付这笔钱的只有孙慧丽,孙慧丽是她的妈妈,奶奶曾经的儿媳,不管怎样,她们以前总归是一家人。
如今孙慧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孙慧丽主动给钱?她脑海中不自觉生出一个极恶的想法。
始终未接通的电话,等不到回应的消息,各种冰冷的像是要刺穿林闪,还记得当初孙慧丽说离开,是为给她更好的生活,她未从孙慧丽那儿得到什么,反倒孙慧丽抛弃掉曾经的家,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现在该需要孙慧丽履行承诺了。
夜更加黑,林闪打开孙慧丽对话框。
【奶奶住院了。】
【妈,你能给我些钱吗?】
【奶奶的医院费不够。】
屏幕上全是林闪发出的消息,却没有一条得到回复,字体冰的发凉,她从未觉得内心有这么刺痛。
打了又删,却掩盖不住林闪发颤的指尖:【如果你还没有看到消息,我会去南析找你。】
林闪猜也许这是孙慧丽最大的顾虑,一个重新获得幸福的人,最害怕莫过于遇到以前的人和事。
她又补充道:【别忘了,我是知道你住那里的。】
后面她把孙慧丽住的小区地址发过去。
不清楚如此做会不会得到回应,但她只能选择去试探,大概孙慧丽特别想撇弃掉以前吧。
发完消息后,林闪看时间显示凌晨三点,等孙慧丽醒来便能看到消息了吧。她想着,渐渐睡意袭来,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没有等到孙慧丽回消息,已经睡着。
……
少年站在灯光下,全身被光笼罩,眼里的内疚之意太清。
“我去过你家楼下。”
“我不该走的。”
“如果我多留一会儿就好了。”
林闪读出他蔓延开的歉意。
他很好,可她该怎么办?
如今的她本就满身坎坷,爸爸去世,奶奶生病,连以前对她好的妈妈甚至觉得她是多余的。
几小时前,她又成为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她不能去无偿接受他的好,不能……
一个属于光的人,她只会带给他一层黑罩,盖灭他原有的光泽,蒙上揭不掉的黯淡。
不能成为让他厌弃的人。
林闪猛然醒来,眼角湿润,陌生的环境让她顿了下,昨天陪奶奶是住在医院里,奶奶--
她迅速直身,目光转向旁边的床,奶奶已经醒了,正和旁边床的阿姨聊着天。
听见动静,奶奶转过头。
“心心,醒了。”奶奶表情温和,随后问,“我们怎么在医院?”
“奶奶,你昨天可吓到我了。”林闪积攒的泪水止不住流出几滴,她不敢流太多,走过去抱住奶奶,“你躺沙发上,怎么都叫不醒。”
奶奶安抚着她,温声解释:“心心不要哭了,奶奶只是有点困,睡着了而已。”
“奶奶,你就会骗我。”林闪没来得及擦拭泪水,没一会儿,几滴流到奶奶的衣服上,她赶紧坐好,拿纸巾给奶奶擦掉。
奶奶笑了下,扭扭身子,“你看奶奶,真没事。”
林闪也破涕笑出声。
这时,医生进来给奶奶测体温,烧已经退了,不过身体有些虚弱,医生建议还是住院观察几天。
自从生病后,奶奶知道林闪的不易,不愿再增加负担,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说今天就要出院。
林闪先答应医生,又继续劝解奶奶,和奶奶说住院的钱交过了,不用担心钱的事。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和孙慧丽要钱的事,只和奶奶说不够的钱借的便利店彭佳姐的。
安抚好奶奶,林闪反应过来昨晚发出去的微信,点开手机,手顿住,双脚像踩进棉花里,给人失足感,不知是欣喜还是该失落,没有感情的四个字。
孙慧丽:【你要多少?】
林闪控制住异样的情绪,如今的她只有奶奶了,一定要让奶奶好好陪着自己,她指尖打的飞快:【十万。】
手颤动着,十万她会答应吗?有这十万就有医药费了,也够奶奶后续的医药钱,等撑到她上大学以后,便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做兼职。
孙慧丽:【好。】
果然,没有任何犹豫,连一分钟不到,消息直接发过来,看来孙慧丽真的很怕去找她。
随后,孙慧丽紧跟一条:【给了你,不要再来找我。】
盯着几个字,林闪心中层层涩意席卷而来,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该不该庆幸上次去南析没打扰孙慧丽的举动。
如果不是奶奶突然住院,本就打算不再联系她。
林闪答应了孙慧丽的要求,她的心一面失空一面又疏解,曾经的美好瞬间落空,让她不再对孙慧丽记得曾经有一点期盼。
以后,会有奶奶一个人宠她。
她也只有奶奶一个人了。
很快,林闪下午收到孙慧丽打来的钱。
整整十万,她第一次见这么多钱,而这钱是她强要的,是不该去拿的,收下钱的一秒钟,她成为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一类人,逼迫,威胁,强制拿到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
她不后悔。
拿到这笔钱的第一时间,林闪跑去收费处把住院钱交上,窗口内的护士查了下,告诉她说,住院费已经交了一星期的。
昨天明明她没交这么多,脑海中弹出的第一个人是他,因为她目前处境下这么去做的只有他了。
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的好意。
林闪问清多少钱,回病房的路上,立马把钱转给贺泾年,后面跟着一句谢谢你。
病房门半开,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他,就是她刚刚转账的人。
林闪加快脚步走入病房。
贺泾年正坐奶奶旁边,两人不知说的什么,见到林闪进门,两人看过去。
“心心,回来了。”奶奶和善地笑着,先开口问,“这是你同桌?”
林闪看贺泾年一眼,他的眼眸同样只有她,唇角勾起,仿佛想听她怎么说。
“是我同桌。”她朝奶奶点头。
“我记得摔倒那次,好像就是你送我回去的吧。”奶奶看到林闪肯定的回答,扭头问贺泾年,“没想到你还是心心的同桌。”
“是啊,奶奶。”贺泾年一笑,瞧着林闪,温和回,“林闪经常帮助我。”
听到他的回答,林闪狐疑地视线转向他。
明明是他总帮她吧。
光过林梢,碎影重重。
三人在病房内聊了几句,贺泾年手机响动,紧接走出病房。
奶奶看着贺泾年出去的身影,和林闪闲聊说:“心心,你这位同桌人挺好。”
林闪没有丝毫犹豫:“是啊,奶奶,他人……好。”
他很好,好到她都不确定以后生活中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贺泾年接完电话后,回到病房,不知怎么林闪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得阴沉,他和奶奶道了别,说改天再来。
转身前,林闪看到他蹙起的眉挂在脸上。
他是心情不好吗?她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