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里到处都是小孩子,林疏在里面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幼年谢聿。
直到代表开饭的撞铃声响起,林疏穿过成排的餐桌,走到最前列的空位前,缓缓坐下。
他观察着孩童,注意到其中个头大些的孩子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些外伤。
所有小孩都一股脑的往食堂里去,守着秩序坐在餐桌前按个等饭。
淡棕发色的男孩一瘸一拐走进食堂,这瞬间,所有小孩子都安静了,悄悄睨着他。
林疏也在看他。
男孩的眼角有条结痂的疤痕,从眼眶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如果伤口再往前一寸,就会戳爆他的眼球,狰狞的伤口落在这张精致可爱的面颊上,光是看着都触目惊心。
幼年谢聿的五官几乎没变,只是等比例缩小,实在太好认了。
林疏轻轻挑眉,成年人面无表情只会让人产生距离感,而还是一张娃娃脸的谢聿皱着眉,怎么看怎么有意思,还有几分好笑。
男孩目光在食堂里扫过,落到最前排,神色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他在原地停留很久,最后跛着脚走到最前排,坐下。
有趣的是,他刚刚好挑到林疏这一桌,就坐在对面。
林疏甚至有种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你能看到我?”
他不存在于这段记忆中,现在几乎是虚幻的形态,刚刚在孤儿院转了许久都没被发现,那些人甚至能够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
幼年谢聿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是个不到林疏腰高的孩子,人缘相当糟糕,隔壁几桌的孩子们睁圆了眼睛,惊慌的端起盘子,像躲瘟神一样离开小桌。
以娃娃脸的幼年谢聿为圆心,形成一圈无人的真空带。
他习以为常,若无其事的开始吃饭。
林疏靠在餐桌上,单手支颐,专注的盯着狼吞虎咽的幼年体谢聿:“啧啧——”
小男孩开始吃的还很粗蛮,忽然慢了下来,一小口一小口,甚至微不可察的往旁边挪了挪,笨拙的遮掩眼角带疤的左侧脸。
这真的是谢聿?
林疏伸手掐一把幼年体软软的脸颊,摸了个空。
他弯起唇角,上下打量,带着讽刺:“仔细看看,你还蛮可爱的,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脏兮兮的衬衫连街头流浪汉都瞧不上,谁能想到谢先生小时候过得居然是这种日子。
可真是……活该。
幼年谢聿忽然僵硬了一瞬。
在他松懈的这个间隙,另外一个笑出虎牙的男孩恶劣的笑,将餐盘里吃剩的汤渣往幼年谢聿盘里倒:“吃这么香,给你加加餐。”
虎牙男孩恶意搅了搅,剩下的菜乱糟像混杂的狗食。
他满意的哼笑一声,筷子在幼年谢聿的衣服上擦了擦,本来就脏污到看不清底色的短衣又多了几道油亮亮的黄渍。
幼年体一声不吭的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
他始终没有抬头,忽然揪住自己的衣角。
一道幽暗的电光的从他身上游下来,猛兽一样张开血盆大口,朝虎牙男孩扑过去。
“啊啊啊!!!!”
林疏笑盈盈欣赏这精彩的一幕。
可惜幼年体居然留手,电光恶兽只将虎牙男孩含在嘴里,恶心的磨着牙,再将人吐出来落到地上摔个鼻青脸肿。
其他孩子们惊恐又憎恶的看着幼年体。
参与争斗的两个人都被带去了院长办公室。
林疏也跟着过去。
院长嫌恶的盯着幼年体,捧着茶杯抿了一口,忍着脾气笑眯眯:“你又把人打伤了?这回所有人都看到你用了幻象,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异能?”
幼年体垂着头,揪住自己的衣角,闷闷道:“没有。”
“啪!”
院长也不忍了,茶杯狠狠往他额头上砸过去。
幼年体没躲开,硬生生受住,额头顿时被砸开血口,一条血线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黑黝黝的目光注视前方。
林疏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神色微妙,朝他盈盈一笑,幼年体又闷不吭声的垂下头。
院长怒不可遏:“撒谎!为什么要撒谎!你明明有异能,为什么每次有人来检查的时候,你就用不出来了?”
“难道我会害你吗,都是为你好,那些被区政接走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吃香喝辣,连带着家里人都能沾点光!也就是你废物一个,小小年纪就自私自利!白吃白喝,明明有能力帮院里,偏偏要撒谎。”
在这一间小小的孤儿院里,院长几乎呼风唤雨。
他惩罚幼年体不准吃饭,也不准睡在宿舍里。去把食堂的地板擦洗一遍,什么时候擦完,什么时候休息。
他们离开院楼的时候,外面飘着小雨,淡淡的凉意让人起了层鸡皮疙瘩。
大部份孩子们都回到宿舍楼,幼年体孤零零的打着刺骨的凉水,趴伏在食堂地板上,一遍遍擦来擦去。
异能者天然的超强身体素质,他额头的伤口已经凝成一道血疤。
精致漂亮宛如娃娃的脸蛋,却有两道惊人的伤痕,可怜极了。
他擦一会儿,就会往外看一眼,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幼年体并不专心,心神松懈,电光又从他身上游出来,钻进拖布和水桶。
后两者都跟有生命似的自己动了起来,勤勤恳恳的开始干活。
发现这一幕,幼年体凶狠的瞪它们一眼。
啪嗒,拖布摔地上又回归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