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隼说:“跟我走吧。”
林疏一条腿盘起,另一条腿垂在半空中,懒散的晃了晃。
他捏住透明细管,借着月光,打量着里面的液体。
“这是什么?”
“基因修复液。这点分量已经足够缓解你身上的伤蚀,跟我走,剩下的我都会给你。”
林疏把玩着透明细管,唇角扬起一抹笑,面庞艳丽又冰冷。
谢聿给的东西,他能毫不犹豫,因为心中确认谢聿不会让他死,最坏的结果也能接受。
而手里这个东西……
基因优化液。
是真的吗?
老天爷真是摆了个难题。
如果是假的,黑隼又骗了他。
如果是真的……
同一时间。
谢聿面前无数个方形屏幕。
而茂密树影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林疏一举一动,都同步呈现在屏幕中。
树干上细微的摩挲声,和黑隼的声音通过接收器传了过来。
谢聿安静的坐在桌前,双肩放松,手掌自然垂下,搭在盲杖上。
立在身后的心腹说:“来了。他果然还有同伙!”
谢聿摩挲着盲杖顶端,并不说话。
屏幕里。
林疏垂下眸,声音有一丝沙哑:“你要带我去哪儿去。”
黑隼默了默,真情切意:“回荒原,自由自在,只有我们两个,也只有我是你的同类!其他人都不可信!”
听到“同类”两个字,林疏的眼睛闪了闪。
他眨眨眼,掠起一丝微笑:“真的吗?”
同时试探性的伸出手。
黑隼扑扇着翅膀,落到他纤细的手臂上。
屏幕前。
谢聿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殆尽,沉默的闭了闭眼。
他果然是在撒谎。
房间似乎格外的冷。
心腹忽然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骨子里钻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脸色惨白,强忍着惧意开口:“先生,那我们动手吗?”
谢聿沉默,轻轻握住盲杖。
包含杀意的冰冷话语还没出口,心腹忽然惊讶的叫出声:“先生!”
屏幕里。
林疏诱着黑隼靠近,一把抓住它,从树冠一跃而下,高声呵道:“谢聿!”
下一秒,刺耳的警戒声响彻宅院。
黑隼剧烈的挣扎,从林疏手中挣脱。
屋子里出来的聋哑仆从将它包围,平时死气沉沉的仆群这会儿却如危险死神,一层层恐怖幻像编织如网,试图将黑隼困在里面。如果是普通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同怕就被幻象碾成肉泥。
黑隼却轻而易举的躲开,漆黑竖瞳深深看了林疏一眼,展翅而去。
从它被发现到离开,不过短短的几十秒时间。
谢聿出现在屋前,似乎对方才的一切全然不知,冰冷质问:“发生了什么。”
林疏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刚刚有个陌生家伙,叫我的名字,要带我走。”
他冷冷哼了一声:“你一定要把他抓到。”
对于林疏的坦然,谢聿有一丝不明显的错愕,他带着试探,意味深长道:“你为什么不答应它,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相信它,只信我自己。”
林疏狡黠的笑:“我的选择就是你呀。”
谢聿有意识的减少使用异能五感,尤其是在林疏面前,那会使他清晰“看到”林疏笑盈盈的模样,眼里带着撩人的小钩子。
但没有异能,也不妨碍慵懒的笑声丝丝传进耳朵里。
谢聿不作声,他要时刻保持警惕。
林疏的假象太多了,有时候像孩子一样天真,有时像魅魔一样蛊惑人心,他总能让人动摇意乱。
谢聿转身往里走:“你也可以不告诉我,悄悄把它放走。”
林疏懒洋洋的走在他身侧:“那怎么行,鹿萤说有很多人想害你,万一它是冲着你来的。”
谢聿有一丝讽刺的可笑,林疏在担心他的安全。
居然是林疏。
他忽然停住,扭头看林疏,任由对方一个趔趄撞进自己怀里。
谢聿狐疑:“以你的能耐,不应该能放走它。”
林疏眼带懵懂,仰头看他:“嗯?”
等等,谢聿深深皱起眉:“为什么这么烫。”
怀里的美人不似白天肌肤冰凉,滚烫的惊人。
“不知道,”
林疏全然不设防,稠丽的面庞亲昵的贴在他怀里,语调越来越轻:“晚上就会有些疼,有点烫。”
之前在剑王庭,谢聿对林疏的状况做了足够的调查,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空气里的“杀虫剂”毒蚀异兽的征兆。
应该推开他的。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也就不在意。
谢聿面容冷峻,仿佛坚如磐石。
林疏握住谢聿的手掌,脸颊依恋的贴上去,鼻音呢喃:“没关系,忍一忍就好了。”
他重复道:“没关系。”
谢聿不知为什么心间一颤,这三个字变得格外刺耳。
真想对他说闭嘴。
不准再说一句话,不准再吐露一个字。
大概十分钟后,来了一位没见过的医生,带着冷藏保险箱。
他神色审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一支针剂,注射进林疏的身体里。
针剂有点催眠的作用,林疏难得这么困,眼皮沉重的似乎睁不开。
谢聿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揪住。
那人昏昏欲睡,语音模糊道:“别……别离我太远。”
谢聿静静立在一旁,面庞威严冷漠,沉默的摩挲着盲杖。
…
林疏再睁眼,卧室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无声的弯了弯唇角,略显冰冷。
啧,好冷漠的谢先生。
随机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卧床下来,走到窗边。
入目是晴朗明媚的阳光。
还有……流光溢彩的光幕。
一晚上的时间,外面多了层透明的天穹光幕,像巨大的倒扣圆碗,将这栋屋宅圈扣其中。
林疏挑了挑眉,细细的嗅,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刺鼻气味没有了。
他眸色微深,颇为玩味。
这么容易让步,不知道有句话叫“得寸进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