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偏过头朝帷帐里问了一声:“听到了吗?”
过了两秒,庄宴低哑的声音从帷帐里传出来,像是嗓子还没缓过劲:“知道了,麻烦你了光头。”
“那小况那边你怎么说?她都睡了。”扶光重新看向慈蝉。
慈蝉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况姐那边还亮着灯呢,我准备隔着窗户喊她一声就行。”
“行,”扶光点了点头,“那就好走不送了啊。”
厢房的门被哐一声关上。
慈蝉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打扰了什么事,一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光溜溜的头顶。
房内,庄宴侧躺在床上,看着扶光抬手撩开帷帐,一丝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他瑟缩着把肩膀往被子里藏。扶光坐到床边,半搂半剥地又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凉意顺着两个人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刚才穿着衬衫敞在门口站了那么一小会儿,扶光的肩膀和手臂已经凉透了。
“我有点担心,总感觉传递脑母的能量会让你很痛苦。”扶光的声音闷闷的,说话的时候拇指不自觉地在庄宴的肩头来回摩挲。
庄宴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大大咧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没事,还能比被打碎全身骨头割断手筋脚筋更难受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扶光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箍在他肩上的手臂收紧了,拇指停在他锁骨上那道旧伤的位置,没有再动。庄宴身上那些伤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折磨往往大于伤口本身,这种疼痛扶光无能为力,连止疼药都只能管用一时。
“别说了。”扶光低声道。
庄宴太清楚他在想什么了。他不想让扶光继续陷在这片情绪里,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了带,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别想这些了。刚刚被慈蝉打断,你不难受吗?要不要继续……”
停停停,不能再想了。
庄宴红着耳廓勒令自己的思绪立刻回归。
外面空气潮湿,眼看又要落雨了。
四个人蔫头耷脑地往大殿走。石板路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水泡过的泥土和枯叶搅在一起的腥甜味。喵喵亦步亦趋地跟在扶光脚边,尾巴尖竖得笔直,只是走到靠近大殿门前那片沙坑的时候,它忽然弓起了背,浑身金色的毛根根炸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扶光弯腰把猫捞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护在它后背上顺顺毛,疑惑地环顾四周:“喵喵到底在怕什么?上次慈蝉也说它在沙坑这儿忽然炸了毛。这片沙坑到底有什么?”
庄宴也四下扫了一圈。沙坑还是那个沙坑,几坨被雨水冲散的猫便便半埋在沙子里,边缘长了圈青灰色的地衣,连只蚂蚁都没有。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况思荣却忽然往旁边跳了一步,低头盯着自己脚边的空地,表情像是刚才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庄宴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她惊魂未定地指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我脚背上擦过去了。”
她穿了一双漂亮小皮鞋,脚背露在外面。
这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扫视地面。沙坑、石板缝、回廊……每一寸都在视线里过了一遍。楚豫把真视之眼开到了最高档,瞳孔里的蓝光在地面上来回切了两遍,最后摊了摊手:“什么都没看见。”
况思荣不确定地抬起脚到处踩了踩,鞋底碾过几颗湿漉漉的沙粒,触感分明只是普通的沙子和石板。她越发不安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别踩了。”大殿门口传来声音。几个人抬头看过去,慈蝉推着轮椅正停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方,智者靠在椅背上,膝头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毛毯,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它们已经被吓得满地乱窜了。”
几个人同时僵住了。毛骨悚然这个词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什么叫它们……
“有没有感觉脚边毛毛的?”智者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促狭。
台阶下面四人一猫齐刷刷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扶光把喵喵往怀里又揣了揣,猫在他胳膊弯里缩成一团,尾巴夹得紧紧的。楚豫已经下意识地踮着两只脚来回倒腾,况思荣则整个人贴到了庄宴身侧。
慈蝉原本推着轮椅稳稳当当的,看下面四个人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自己后背也开始发凉,弯下腰凑到师傅耳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啊师傅,你别吓我们了。”
智者无奈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就是你和脑母的联系度不高,不然就你小子这胆子,小时候就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