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实验室门口时,扶光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楚豫还在里面休眠,明醒应该正在给他做最后的调试。
“不等他醒过来?”庄宴问。
扶光摇了摇头:“等他醒过来再说。现在先去生物研究所。”
他们穿过公会大厅,迎面撞上了刚进门的慈蝉。光头青年一脸疲惫,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些不知是泥还是血的东西。他看见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你俩没事了?”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这么如胶似漆?”
庄宴挑了挑眉:“一直这样。”
慈蝉“啧”了一声,但又忍不住关心他俩:“身体怎么样?恢复的好不好?”
“没事了。”扶光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握着庄宴的手腕给慈蝉看。不得不说庄宴的恢复能力实在逆天,那样严重的伤居然已经快好的无影无踪。
“收治所那边怎么样?”
慈蝉的笑容淡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就那样。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送过来,每天都有死的。裘咫副会长熬了三天,今天终于被我们按回去睡觉了。”他叹了口气,“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生物研究所。”庄宴说,“找齐苦苦。”
慈蝉愣了愣:“找他干嘛?那家伙上次还要抽扶光的血。”
“这次是去送血的。”扶光说得倒是云淡风轻,就像是送别人去当小白鼠一样轻松。
慈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扶光的肩膀,眼里闪烁过一滴泪珠,又拍了拍庄宴的,没再多问。
“行,你们去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等楚豫醒了,我告诉他一声。”
扶光点了点头,和庄宴一起走出了公会大门。
——
生物研究所离弧形区不远,坐女巫机械师发明的悬浮车只需要二十分钟。
悬浮车呈圆形,不好掌控,庄宴这个平衡感很差的只能全程被扶光勾在怀里,才能保障自己不被高速飞行的圆盘甩下去。
两人下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研究所的灯光从远处就能看见,白惨惨的一片,把周围的建筑都照得有些阴森。
门口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庄先生,扶先生。”或许是想起这个漂亮青年之前打架时的狠戾,其中一个年轻人颇有些紧张地开口,“齐博士在等你们。”
他边说还边偷偷瞅庄宴,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暴起。上次被他划伤脖子的好几个研究员到现在还裹着纱布哼哼了。
庄宴挑了挑眉:“他知道我们要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他走了进去。
研究所内部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长长的走廊,冷白的灯光,偶尔经过的研究员低着头匆匆而过。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药剂,还有某种隐约的、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
血腥味……
扶光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年轻人推开了一扇门。
“请。”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操作台上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管,墙上挂满了数据图表。几个人正在忙碌,看见他们进来,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而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苦苦。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皱巴巴的白大褂,脚下趿拉着一双拖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扶光身上,顿了一秒。
然后——
“哎哟。”他拖长了调子,嘴角慢慢咧开,“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的大圣人吗?怎么,终于想通了,来给我送血了?”
一旁的快快也输出一张阴阳怪气的表情。
扶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
齐苦苦的表演欲旺盛的不得了,还在继续:“让我猜猜——是不是明醒给你做了思想工作?还是你家那位——”他瞥了一眼庄宴,“用美色打动你了?”
庄宴眯了眯眼。这个死装的家伙,心里都乐开花了估计,还一副嘲讽的样子。
看着庄宴面色不善起来,齐苦苦立刻举起手:“开玩笑,开玩笑,别这么看着我,我怕。”
他放下数据板,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之前在通讯里急切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他收起那点玩笑的神色,看着扶光,“你是认真的?”
扶光看着他,扬起下巴点点头。
齐苦苦等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他转身,朝操作台走去,“来吧,先取一点皮肤样本做个检测。看看你的抗体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扶光松开庄宴的手,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实验室另一侧传来。
“阿宴。”
庄宴的身体微微一僵,被这个身音粘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
齐雪莱从一扇侧门里走出来,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妈。”庄宴叫了一声。
齐雪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左手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手怎么了?”
“没事。”庄宴说,“小伤。”
他不说,齐雪莱也大概知道。她抬起头,看向操作台前的扶光。扶光正在配合齐苦苦取皮,听见动静,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齐雪莱笑了一下。
“你还是来了。”她说。
扶光点了点头。
齐雪莱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转向庄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本来苦苦都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结果此刻居然峰回路转。”
“智者说得没错,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啊。”
“智者,是谁?”庄宴微微垂目,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但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
齐苦苦才见不得自己忙的不可开交,别人在一边清闲聊天。何况齐雪莱本来就是过来帮他研究病毒的。
他在一旁插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寒暄了。姑姑,你来帮我看着点数据。庄宴,你一边待着去,别打扰我工作。”
齐雪莱挑了挑眉,没搭理齐苦苦,反倒凑到了庄宴身边。妈妈的个子很小,庄宴便附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