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且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就被妈妈牵住了，强硬地拉着他去了电梯的方向。

进到电梯里，门一关上，妈妈就对他说：“这段时间别待家里了。”

林且这才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为什么？”

“你是不是和你爸出柜了？”她的语气带着苛责。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且说：“对。”

“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他说要把你锁在家里，不改掉这个毛病不让你出去，”妈妈说，“你是愿意被他管，还是被我管？”

林且想到爸爸之前“管”他的事情，现在那半边脸还在隐隐作痛：“我更希望被你管。”

“想也是，他太偏激了。我本来都不想管这个事，他打电话来威胁我，意思是如果我不管你的话，他就把你关在屋里饿死了让我等着收尸。”妈妈言简意赅地说了来意。

林且感到抱歉：“对不起，妈妈。他应该只是不想在家里看见我吧，连累你了。”

“我现在这么着急带你走，因为他是半个小时之前给我打电话的，他说他马上回家，他回家了你就别想出来了，唉，你也真是……”

林且依然说着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你先跟我回去，等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再搬出去住，反正现在林氏的股份你拿到了，每年分红都够你花一辈子了，也不一定要住在自己家。”

林且点头：“好。”

上了车，妈妈开车出了停车场，几乎是在车开出去的同时，爸爸的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如果再晚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惊险，林且的手心在不知不觉间汗湿了。

妈妈低声说：“没事了，他刚才也看到我的车了，知道我愿意管这个事，他不会找过来的。”

“谢谢你，妈妈。”林且心里百感交集地说。

妈妈说：“带手机了吗？”

林且往口袋里一摸：“没有。”

“手机里应该没什么东西给他查吧？”

林且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

“身份证呢？”

“没带。”

“那就挂失、补办，别再回去了。”

林且“哦，好”了两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妈，你现在住在哪儿呢？”

妈妈语气鄙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之前还找过来了，见到你叔叔就跑，今天过去要好好和他打招呼了，别让我为难，听到没有？”

林且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哦。”

直到车开到了熟悉的别墅区门口，林且才意识到这是妈妈名下的一套房子。

回想妈妈刚才话里的意思，她现在正和一个叔叔住在一起。

所以在这个世界，爸爸妈妈已经离婚，而妈妈已然改嫁了。

这么多次的交换世界，随着对林浅的认识越来越全面越来越具体，林且已经逐渐把对方当成一个完整的与自己不同的人，也不再把这里的世界当成自己的了，因此对此并没有多少感觉，只是在心里感叹：对比起他的世界来，这样的现实，实在是有点残酷啊。

妈妈的那套房子没有地下车库，车库在一楼，汽车开进院子的时候，林且正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棉服坐在凉亭里喂池塘里的鱼。

那就是妈妈的再婚对象？

林且心里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自己毕竟已经是一个27岁的成年男人了，不至于基本的礼貌也没有，于是他下车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走过去，对那个人说了一句：“你好。”

男人听到他的话，把手里剩下的几粒鱼食丢进水里，被几条金黄色的鲤鱼疯抢。

水花四溅中，男人转过了头。

小说里看到过的“瞳孔地震”这个词，以前林且只觉得夸张，如今，他才终于懂得了那是什么意思。

他震惊地看着那张熟悉到在他眼中显得狰狞的脸。

不……说不定是长得像呢？

他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心底的恐惧在与对方的对视中逐渐扩大，越来越大，胃里紧接着一阵翻涌，让他差点吐出来。

“你好，小林。上次见你，我记得你挺激动的，我们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男人的声音，是他噩梦里曾经出现过无数遍的，只是更加苍老了几分——不，就是这个声音，他应该也是听过的。

冷风阵阵地吹。

已经忘却的记忆突然复苏，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林且眼前失焦，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寒风中，他站立在原地，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一脸疑惑的男人。

他想起来了。

他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也见到过这个人。

在那之后，他就和林浅在雪天的车上见了面的。

他全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之前的灵魂互换，是为了解决地震的事，但也仅限于灵魂互换。

只有那次，两个人是见了面的。

那次，林且灵魂互换到了这边的世界，却迟迟没能换回去，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回到北京，参加了外公的葬礼，得知母亲改嫁的事情，开车去找了她。

一切的变故，就是从他见到那个曾经侵//犯他未遂的男人开始——林浅回到了他的世界，来到了他身边，两个人见了面。

但从林且到北川之后，他们的见面就突然被掐断了。甚至记忆也被抹除。

如果灵魂互换是为了解决什么事情的话，两个人的那次见面，是否也暗示着什么？

两个人的灵魂互换到现在还没有结束，是不是说明，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还需要解决什么？

“林且？”妈妈看到这边情况不对，从身后追了过来，疑惑地问他。

林且转过身，惨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正常，但心里空前的理智和冷静，他声音压得很低：“妈妈，上一次见面之后，您和这位叔叔一直住在一起吗？”

妈妈没说话，皱着眉看他。

“小林，你先别激动，我们有话好好说。”男人眼见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

“好的，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我对您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一下子难以接受。”

说完，林且把手放进口袋里，压制住手指的颤抖，对妈妈说：“妈，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你给我录个指纹好吗。”声音平静，语气礼貌。

妈妈不知道他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但总归是答应了，带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然变得陌生的儿子眼里闪动的怒火。

林且改变主意了。

他暂时不打算把世界换回去了。

在自己的世界里，男人和他并没有发生过界的接触，最后以未遂处理，只判了三年，他出来以后就逃去了国外，改了国籍逍遥自在。

那件事，是林且全家所有人，尤其是妈妈心里的一根刺。

在这个世界，虽然对方看起来还好好的，不像在里面蹲过的样子，但基于两个世界的同一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且不相信他什么也没做过。

要是真的做过什么……林且想到这里，眼神逐渐变得狠戾。

那就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