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的数字不断变化,等待时间逐渐减少。
驾驶座上那人吸了口气,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
林且现在的状态比他好多了,于是便由他开口:“回家吗?”
“不然呢?”
林且看了看车上的时间:“九点了。”
“回去就十点了。”
“家里有人在吗?”
“有。”
两人同时愣住。
后两句话完全是驾驶座上的林且一个人说出来的,因为他俩声音一样,说着说着就产生了自言自语的错觉。
还是很奇怪。
林且开着车,心里这样想着,恰巧绿灯,他把车开过了那个十字路口。
“有人在的话,”身后传来那个林且的声音,“那把我放酒店吧,身份证带了吗?”
“没有。”
“那就放愿景。”
愿景是他家开的一个会所。
“开车过去少说十二点,我再回家就凌晨了,我不累吗?”
“也是,”林且仰头躺在靠背上,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情绪,“你心情不好?”
他没说话。
“我看了你的很多视频,在网上,你粉丝拍的。我记得你性格很开朗的。”
“不过,”林且话锋一转,“我要是在你那个世界长大,应该也会挺开朗的。”
“废话。”驾驶座上的人说。
——这个语气,就是心情好点了。
“不过这里还真够恶心的。”
“这个世界吗?那就冤枉了,”林且说,“其实外边儿人都挺好的,只是你习惯了依赖家里,呆在北京当然恶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独立?”
“我要是有你那条件,我也不独立。”
“你独立?那你学会做饭了吗?”
林且:“……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的第一次谈话意外的比较轻松,因为心里知道彼此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即使他俩其实并不认识。
在微妙的氛围中,林且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我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还想问你呢,我还没走,你回来干什么?”
林且无奈:“我他妈是这个意思吗?”
“不好意思啊,我妈就是你妈。”
“我是独生子。”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
这么一来二去,林且也摸透对方的情绪了。
合着这少爷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惯了,一朝心情不好,正好又有自己这么个倒霉蛋在车上,顺口拿着他撒气呢。
想了想,倒也释然了,撒呗,反正又不是别人。
汽车在车库里停下的时候,前面抛过来一件外套:“穿上吧,你先上去,过会儿我再上去。”
林且嗯了一声,穿上与自己尺码一模一样的外套,打开车门下车,走进了家。
上楼的整个过程中他没碰到几个人,穿着短袖睡衣在房间里躺着干等了一会儿后,门再次打开,那个林且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用啫喱水仔细打理过,面部被收拾得很干净,就像他今天出门之前化妆师给他处理得一样干净。
看来在这个恶心的世界,少爷也没忘了打扮自己。
对方走到床边,视线扫了下来:“我们怎么称呼?叫自己名字太奇怪了。”
“你说怎么称呼啊,少爷。”林且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看他。
“那就叫少爷吧,不嫌尴尬的话。”
“你不问综艺那边怎么样了?”
对方听见这个问题,脱下毛衣,语气淡然:“你是第一次参加综艺吧?”
“我是。”
“我不是,我每个月平均要参加不下于二十次录制,”说完,他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参加得还挺认真的?”
“嗯,怕给你丢脸,很认真。”
林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听到《荒原》了吗?”
“听到了。”
“感觉怎么样?”
“挺好,就是词有点幼稚。”
“你粉丝都说想听你唱这首歌,我也想,可以唱给我听吗?”
“洗澡的时候给你唱吧,但有伴奏更好。”
林且现在莫名感觉很困,没听清楚对方的话,突然被蒙头盖上了布料,拿起来一看,是一套新睡衣。
“我不穿这套。”他坐起来说,指着对方手里那套黑色的:“我穿那套。”
“这套我穿习惯了。”
“我也穿习惯了啊。”
林且还想说什么,只见那少爷把头一歪:“我现在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
话说出口,林且反应过来了,这事好像还真和他有关。
难为少爷在北京待这么久还没跑路了。
这么个娇生惯养的人,在那个世界阳光无比的小少爷,眼见也被那对夫妻摧残成了自己曾经怨气冲天的样子。
“要安慰吗?”他下意识道。
对方眨了眨眼睛:“怎么安慰?”
林且放下手上的睡衣,几步快速走过去,毫不犹豫抱住了对方——这是那个世界的母亲的做法。
他母亲拥抱时,会感到很安心。
眼前的这个林且肯定也一样吧。
对方身体一僵,又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猛地放松下来,因为眼前的人身上是自己熟悉的气息。
——抱住他的,不是别人。
“你喜欢我的音乐吗?”
说话的语气里,既没有爸妈抱他时那种宠溺,也没有酒局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为了攀上他而刻意贴过来的那种刻意。
只是一种淡淡的,仿佛想要确认某个猜测似的认真。
“喜欢。”他说着,回抱了对方。
“那为什么你的粉丝都只想听你唱歌啊?”
“因为他们也喜欢啊,你喜欢吗?不是看了我挺多视频,你应该也听过我唱歌吧。”
“听过,特别是你和杜许尘表白那首,我挺意外的。”他压低声音说。
“意外什么?”
“你居然喜欢男人。”林且说。
他听完后笑了:“你肯定没谈过恋爱。”
林且:“你谈过?”
“没有。”
“大明星应该不愁找对象吧。”
“我很专一的,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去找别人。”
“然后就失恋了。”
林且被恼羞成怒的林且推开,踉跄两步后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个人同时、用相同的音色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一个皱眉,一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