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男人就变了脸色:“你从哪里知道的?”
林且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更强烈了:“我不知道,猜的。”
“你们来的时候,我老婆,她有什么表现吗?”
林且摇头。
“唉。”
说到这个话题,中年人的脸都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她…身体不好,怕影响小豪高考,连吃药都是锁着门吃的,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可以平平安安,安稳度过这一生。所以,真不是她不开明,我们是很开明的父母,只是……学音乐能有什么出路呢?那都是大户人家的东西,我们普通人家碰也碰不得啊。”
他的忧虑并非没有道理。
但是,如果两个月以后,连他也葬身在那场地震中了呢?
花梦豪失去了双亲,放弃了梦想,选一个不喜欢的所谓好专业,生活还能剩下什么奔头?说句不好听的,还能顺利活到毕业那天吗?
林且心里充满了忧虑,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以他目前的能力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最烦人的。
北川是那次地震受灾最重的地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两个月之后的震中心地带,在那种情况下,哪怕他能预知未来提前知道哪些地方安全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毕竟以那场地震的严重程度,全国人民都知道,想活下去到底有多难。
他都不能保证活下来,花梦豪的爸爸呢?
而且,要是在那场地震之前传播地震谣言引起民众恐慌的话,依照现有法律规定,指不定要在牢里关几个月。到那个时候,他就是想帮忙也为时已晚了。
上了大巴车,看着窗外朝他招手、逐渐后退的花梦豪爸爸,林且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心里有些许愧疚,也有些许惋惜,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实在想不到以自己的能力破局的方法,只能借助家里的力量,但是……在这个世界线,自己已经和家里人决裂了,离家出走加上辍学不务正业,这样的家庭裂痕光是愈合,少说都得半年起步,而地震发生在两个月以后。
汽车到达重庆已经是第二天了。
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是真的不方便,这两天,不论是坐出租车还是买东西,他都下意识想要扫码付款,举起那部翻盖诺基亚问老板和司机二维码在哪里,最后得到所有人的大白眼。
好吧,得到大白眼还是夸张了。
林且走的这一路,得到最多的还是星星眼。
搭讪的、合影的、把他当明星要签名的——竟在这个还没有成为明星的世界线继续体验着当明星的感觉,谁让他长着那张脸呢?
在这个世界线,杜许尘依然很出名,但是他的歌曲里,有些歌是林且这个死忠铁杆粉丝从来没听过的。
而那些歌的曲风,并不是杜许尘的曲风。
那种曲风跳脱、叛逆,编曲让人意想不到,越听越给他一种《荒原》的感觉。
是的,林且已经把这首歌加进自己的单曲循环歌单了,现在他已经被洗脑到只能想到这么一首歌用来形容了。
也确实是真的非常相似,就像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一样。
林且买好飞机票之后,他在重庆找了个唱片店,买了几张杜许尘的旧专辑,在那几首歌的制作人栏里看,作词、作曲都显示为“少爷”。
林大少爷对着“少爷”那俩字看了很久,确定了,自己写的。
或者说,这个时空的自己写的。
那他还挺厉害?
所以为什么会跑到北川去?和自己的家庭决裂?
在这一点上,即使是林且自己也想象不出来前因后果,哪怕是脑补也脑补不出来。
好不容易辗转到了北京,林且还没有忘记上次回家的遭遇,没打算回这个世界的家,随便找了家星级酒店就住下了。
但也不能一直不回家,他想要为两个月后的地震做些什么,不依靠家里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家人嘛,血浓于水,多沟通沟通总是能互相包容的。
林且到达北京的时候心里都想好了,他这次回来就要当个金牌调解师,帮这个世界的林且处理一下家庭纠纷。
在北京的酒店住下的第二天早上,林且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电话给妈妈,又打电话给爸爸,得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
自己的电话,被他俩同时拉黑了。
矛盾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了吗?
于是当天下午,林且打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回家看看情况,再不济给他俩跪下道歉,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且又不是跪别人,跪父母算什么?
甚至连跌打损伤药都买好了,打算效仿宫斗剧里的妃子求皇帝回心转意的做法,先跪他个三天三夜再说。
总之就是,这次解决问题,要快、准、狠。
林且心里想了几十种给父母道歉的方法、修复他的家庭关系的方法,想过一万种失败的方式——被打、被骂、被赶出家门,也想好了应对措施,几乎是以一种应战的紧张姿态坐上回家的出租车的。
可是,回家的路上,出租车刚在别墅区门口停下,他就不敢走进去了。
“到了啊,一共八十七。”司机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林且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意识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只听见脑子里“嗡”一身,像被泼了一身带冰碴的水,从头凉到了脚,再凉到了心里。
因为别墅区门口,赫然挂着两个白色的气球,拖着白色的大横幅。
最近有人去世了。
横幅上的名字是外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