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听说你们在到处传我死了?
1.
算了,零没说。所以还是放在1下面。
虽说妃律师做主暂时瞒住了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让他们相信我已经死于人鱼岛那场事故——挺好操作的,毕竟我的名字在那份就诊名单上,她只要把我藏起来就行了。曾经她并不信任云居对我的保护力度,不过她大概也没想到云居会死。
所以她不再信任他的朋友了。我也说不清那是不信还是迁怒。她说最好不要让其他人注意到我,我可以躲两年,出去好好读书,等风头过了再回日本。
我答应了她。不是因为我不信任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是因为她说得很熟练、很快,还有点难过。就像是她给另一个什么人提供过这种方案、但对方没有接受似的。我觉得我有弥补这种缺憾的责任,大概就像云居觉得他有替命运补偿我的责任。
总之,我接受了这份好意。但我猜降谷警官肯定知道真实情况,比起隐瞒,这更像是一份互不打扰的约定。松田警官也在他的发言稿里宣布了我的死亡,我想这应该能算是我们的默契。
降谷警官……在云居的概括中他无所不能。那可真是一位神秘的先生,云居不怎么对我提他,还叫我也不要多问他的事。但是他又告诉我降谷警官的名字,所以现在我才能把他和新闻里那个“覆灭跨国犯罪组织的不二功臣”联系起来。
他当时对我说,那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之前的那些坏人又联系我,可以优先找那个哥哥帮忙。
2.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的答复是一个问题:那如果你被坏人找上了,你会主动去找他帮忙吗?
3.
他说会。他还说降谷哥哥无所不能。
他骗我。
4.
……你问我为什么不管云居叫哥哥?我是姐姐,只有弟弟,没有哥哥。
我的意思是,我有过妈妈和弟弟,但他们全都不在了。所以我不想他做我的家人,我想他做我的朋友。
很小心地绕开了,但是好像没有用。我的朋友也不在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5.
算了,我还是写一些更平和、更温柔的吧。毕竟我活着是好事,你们也为我高兴吧?他也会为我高兴的。我应该写一些高兴的事,毕竟如果文字能够让人与人之间互通感受,我想要共享我获得过的幸福。
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份写给别人看的日记。我会记录一些希望大家能看到的东西。
……写点什么呢?我不知道。其实我有点害怕,你们知道吗?因为一本日记是不该有结尾的,但故事是会有结局的。我想要记下来的人已经迎来了生命的终结,到时候他的故事在这本日记上结束了,接下来我该写点什么?我把这些页码都撕下来吗?还是说我每记录下新的一天,都要把他的人生再翻一遍?
6.
刚才妃律师问我哭什么,我说我在哭结局,一部警匪片的结局。她没问片名,就问,是悲剧吗?
我说也不算是。应该不算吧?
7.
算了,我先写,写完再说别的。请原谅我的软弱。
刚才写到哪儿了?哦,我说我想要记录一些平和的时刻。其实云居是个很平和的人,他很少发火,特别是面对我的时候,很有耐心。他觉得他自己是在哄小孩,大人这么想着的时候,普遍都会表现得很明显。
——老天爷啊,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会把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抓过来给我当戒烟典范?我才不信呢!他骗我!
如果再遇到松田警官,要不然就开个玩笑吧?如果云居在的话,他肯定会拿这件事开玩笑的。
……又有点难过。其实我没意识到我在难过,但我的小猫跑过来蹭我。
8.
我第一次主动向云居求助也是为了它。它突然趴在地板上呕吐,我很害怕。其实我可以独自带它去宠物医院,我不抗拒医院,我经常陪家里人去医院的。但我觉得他应该比我更会照顾小动物……如果他说出他的判断,我会安心一些。
他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气势汹汹的,把猫往包里一捞就跑,差点忘记带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比我还紧张,我就不紧张了。
有点替他感到可惜,很遗憾他不是一位刑警。接到报案的时候能够把当事人的那份紧张稳稳地接住,应该是非常珍贵稀有的品质吧?
9.
嗯,其实我悟到了一个道理。只有真的发自内心认可一个人,才会为他感到可惜。云居警官也总对我可惜他的那几个朋友,一会儿说这个吃了太多苦,一会儿说那个要是能遇上个更好的上司就好了,总之在他眼里朋友都好得很珍贵得很,大概要不是怕被嘲笑会冲上去要他朋友的签名。
我也问云居警官要了个签名。借口是要家长签字,结果他听到“家长”这两个字就不行了,小心翼翼地看我,那眼神就像刚到家三天、缩在沙发下面看我的猫。
……本来已经不难过了,被他那么一看也觉得自己可怜。拉着他哭了一会儿,但是签名还是到手了。
所以我说,能把别人的情绪稳稳地接住的人很珍贵的。
10.
哦,说到我的猫。你们会好奇猫的品种吗?是只美短,他说这个品种好养,而且这个国籍在这里比较吃香。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觉得我们都不是很在乎猫的品种,所以没关系啦。
来了我家就是我的猫。喜欢它。
……但我收到猫的时候很嘴硬的。我说你为什么要送我短命的小宠物,回头还不是我把它送走,我送走过的人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它也不是能一直一直留在身边的家人啊,你为什么又要提醒我一次啊?
那时候我大概是状态不好,眼泪总想寻衅滋事,动不动就哭,基本上是在无理取闹。结果云居哭得比我还大声,一直在说对不起,到最后我都有点害怕了。我说你不要哭了,他让我别说话,哭出来就好了。
他哭出来也没好啊,就是哄小孩的。
11.
哭了那一场之后,我们好像才算真正熟起来。可能是盐水破冰,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我开始主动找他,他也会在没有礼物、没有建议的时候找我闲聊。我早就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带来危险的源头、导致死亡的推手了,现在我尝试让他不要总想着挡在我前面,偶尔也陪在我身边。本来嘛,朋友就是这个样子吧?
总感觉他的交友模式出问题了。总在为朋友操八百个心、好像觉得别人下一秒就会当场死掉。爆处到底是有多危险啊?
12.
大概互相之间都有了“要让对方开心”的责任感,相处起来反而很顺畅。连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他周末经常过来,也注意到了我期待他过来。
“水原妹妹,”有一次,河口湖这边的警员还问我,笑得很意味深长,“之前云居前辈处理过的案子,你是当事人和证人……他是不是想学目暮警官啊?”
我没听懂。我知道目暮警官,伊达警官提过他。据说那是个很宽厚的上级,为人很宽厚、身材也很宽厚。学目暮警官做什么?是说他会做领导吗?我倒是觉得云居没有什么官瘾,他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都不会慷慨激昂地命令谁、呵斥谁。
于是我就很认真地对他说了。结果他笑得很大声,把我笑得有点发懵。他说你比小绿乖多了。
小绿是谁?听起来还挺可爱的。我的小猫还没取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我的小猫顶着这个名字长大。
反正只要健康就好了,我也不需要我的小猫多乖。“乖”,不是什么必要的品质吧?
以前所有人都说弘明是个乖孩子。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