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位三春警官,”周一笔停顿半天才说,“……不太对劲。”
松田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就转过头来看他。周一笔不明所以地迎上他的目光,而松田驻目片刻,竟然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
“不是,您笑什么?”周一笔被他笑得满脸茫然,虽说这位警官笑起来还是挺养眼的,“我没有说什么好笑的话吧。”
对方的笑意仍然停在脸上,他看起来是真的心情愉悦。周一笔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没什么,”松田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你能问出来我很开心。”
周一笔立刻顺杆爬,“松田警官开心就好!那要不您受累给我解释解释——”他原地转体一周半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三春警官那里,是怎么一回事啊?”
“三春泽,名义上隶属于鉴识课,但其实是组织犯罪部第二课的成员。第二课负责打击国际集团犯罪,派三春从跨国药品交易入手,关注某个危险组织的行动;后该条线索中断,但第二课在此次失败行动中发现了警视厅内部的一些问题,因此仍将三春泽留在鉴识课观察情况。”
松田抬手指指身后的实验室,“其后,警用装备厂的创始人之一发现了三春的才能,邀请他来参与生物相关的研发内容。研发内容与第二课关注的犯罪组织活动有些许重合,因此三春泽定期向第二课汇报他在装备厂收集到的信息,持续至犯罪组织覆灭。”
周一笔目瞪口呆。
“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他后退两步,“我知道了,其实我就是那个云居对吧?”
松田阵平:等一下?
虽然结论是正确的,但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啊!
“其实我是一个会阶段性失忆的穿越者,所以在每一个周目你都可以告诉我全部的真相,然后我就洗牌进行下一个循环对吧?”周一笔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背,“这就对了,我真是个天才。那你接着说吧我都听着,没准下个周目我就想起来了!”
松田阵平:……
“没有那种事。”他无情地打断了周一笔的胡扯,“想点合理的。”
周一笔收放自如,早有准备似的一摊手,“合理?这件事也不合理啊。”
“是吗?”
“就算忽略你非要告诉我的不合理,”他挑眉,“既然如松田警官所说,那个组织已经覆灭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工作?应该回到二课了吧。哪个被怀疑过的人还愿意留下一个监视者在身边呢?”
松田就笑,“你这说法,倒和那些觉得警察是铁饭碗的人不谋而合。”
“哇,你这可有点太反我的常识了,”周一笔不知想到什么,先被自己逗笑了,“编制难道不是铁饭碗?
他并没有得到松田的回答,倒是身后有人替松田答了这句话。
“自然是算。铁打的饭碗,磁铁打的饭桌,端到手里一个不好又收回去了——这话是我们的一位朋友讲的。”
萩原有意放重了脚步赶上来,因此两人对他的出现倒都不意外。松田很自然地伸手进他的衣袋摸薄荷糖,问了一句,“三春呢?”
“大概回实验室了,”萩原掌心朝上,等着松田给他倒薄荷糖,“小周同学要不要?”
周一笔连连摆手,“我就算了,我都多少年不点全糖奶茶了。说回刚才那件事吧,为什么三春警官还在这里?”
“因为他也没有地方可去啊。”
大概是因为薄荷糖的关系,松田的话听起来也有些发凉。周一笔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三春同学从警校毕业后就一直在鉴识课工作,在组织犯罪部的人脉就难免疏松些。更不要说他之后暗中负责的也大半是警用装备厂这一边,连二课那边的相关常务也接手不到了。”萩原摇摇头,“更别提组织覆灭后——”
“——既然是跨国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覆灭后,您说的二课必然清闲不少,肯定更倾向于调任升迁自己熟悉的警察,而非将分散出去的人手调回。”周一笔眉头紧皱、语速很快,赶在萩原说出“不要用敬语”之前就说了下去,“他……他实在是回不去了。”
松田挑眉,“至少他还能拿到二课的补贴?这也算是‘铁饭碗’了。”
“话虽如此,但……”周一笔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手上徒然挥动两下,才理清楚自己的意思,又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没有道德绑架谁的意思啦,我就是觉得,三春警官看起来是个很认真的人,大概总是不甘心只做鉴识课的事的。哎呀,我也没有看不起人家鉴识课工作的意思……”
他感觉自己被注视着。但那目光并不带审视的意味,因此他也并不感到不适;萩原和松田看向他,又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周一笔嘶了一声,“你们倒是挺开心的。能不能先给我解释明白啊?”
“小周同学,关于你的疑问,你自己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萩原笑够了,拍拍他的后背,“你刚才是不是问,哪个被怀疑的人还能甘心留下监视者在身边?”
“是这么说过,”周一笔赶紧吹捧两句,“现在看来是两位警官气度宽宏。”
萩原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他说,“最早被怀疑、被攻击过又决定信任监视者的,就是你啊。”
周一笔愣住了。他伸出手来指向自己。
“诶?”他问,“我信三春,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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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走得很快。他摘下宽檐帽,把它拎在手上;他似乎想要把它顶在食指上转两圈,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似乎是补偿自己似的,他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又把外套挂在肩上。等到走进居酒屋的时候,除了差一副墨镜外,他与警校时穿花衬衫走进便利店的样子几乎没有半分区别。
“可惜松田不在,不然就该让他把墨镜借你戴戴。”伊达航先开口笑他,“今天这么放松吗,诸伏警部?”
被他这么一叫,诸伏景光先就下意识环顾了四周;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视衣帽架于不顾,把手上的警帽随手往椅背上一挂,自己也舒舒服服地坐下,拉过柠檬水加了两块冰,“哎,班长。”
伊达航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能这样无遮无拦地到居酒屋喝一杯酒。以前他怎么敢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