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周一笔诚实地说,“而且无论你怎么说,在我的记忆里,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我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
山村操神色大恸。
“完了,”他说,“你傻了!”
“没关系,”周一笔和气地安慰这个陌生人,“那不就是和你一样吗?”
山村操:“哦!……嗯?”
周一笔坦然回望。
“按你说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你遇见的第一个人,而且我知道你的身份,”山村操难得地思考了起来,“结果,你什么都不问,还嘲笑我?”
被质问的人从从容容地点头。
“因为我还挺喜欢你的,”他回,“想和你轻轻松松地说话。你还认识我身边其他……能这样说话的人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周一笔说:“我很想见见他们。”
-
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回来的时候,周一笔就还是站在原地,简直像是无家可归似的。只是他的神情倒还镇定,正对着水池旁的一块大石头自言自语。
诸伏景光还在发怔,方才被嘲笑了的山村操已然毫不留情地出声,“好傻!你和一块石头说什么呢?”
“在给孙悟空做胎教。”周一笔连头都不回,“你好好看看,这是石头吗?”
山村操不屑地凑上去,“怎么不是石头,还有青苔呢——哎哟!是龟仙人!”
“……你愿意这么觉得也行,”周一笔按按额头,“其实就是只王八。我刚摸了块身上的薄荷糖喂它,拜托它去找锦鲤,转达一下我想回家的愿望。”
一向迷信山神的山村操敛容正色,“真的可以吗?”
“肯定不行啊!怎么可能想找什么都找得到的,哪有人脉那么广的王八。”
人脉很广、带来了需要的人的山村操:……他是不是又骂我?
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他带来的人一直没有讲过话。山村操回头去看诸伏景光,惊讶地发现他急促地眨着眼睛,用力得眼圈都红了。
-
被山村操扯着走并不是一件新奇的事:从他恢复身份和另一位幼驯染相认过后,这样的事就常有发生。且从过往经验来看,一般来说小操拜托他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因此,诸伏景光在心情上毫无准备。
看见已死之人的准备。
——不能怪小操,他也不知道。人鱼岛的事沸沸扬扬,为云居举办的警视厅慰灵祭也就一再推迟。到正式举办的时候,山村操因为意外摔断腿刚好错过。
那会儿诸伏已经结束了卧底工作,同期们陪他去病房探望山村操。这位群马警官躺在床上,大大咧咧、手脚并用地指挥他们把床头、床底放着的水果都拿出来吃,恨不得连吊在天花板上的断腿都抡起来。
他们和气地坐了一会儿。到诸伏提出要告辞的时候,山村操甚至自不量力地想要坐起来送他们,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小心点,小操!”诸伏按住他。
山村操只是傻笑,“哎呀,我想送你们嘛。要是我有云居警官的那个轮椅就好了,下床肯定很方便。”
松田的脸色变了。诸伏想要说什么,但山村操历来是不会读空气的,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去,“小景,还能再看到你真好。下次见面不要再在医院了,我从家里拿超人贴纸回礼。还是云居警官给我的呢,他也喜欢正义的伙伴!”
“是啊。”诸伏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帮山村操重新盖好被子,“……他也特别喜欢。”
……
诸伏没有走过去。像害怕骤然惊醒、打碎幻影、踩中陷阱那样,他站在原地。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你不认识我吗?”
“我应该认识你吗?”
“我没有这样讲。”诸伏的声音很温和,“你当然可以不认识我。……那你记得你自己吗?”
周一笔很是奇怪地看了看他。
“记得啊,”他说,“准确地记得我不是你们说的人。”
“我叫周一笔,不是什么警官。”
也许觉得有些不礼貌,他停了停,补充,“大学三年级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