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夜晚,周一笔对着生日蛋糕虔诚许愿,“我想做个自由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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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快。街景像被搅碎溶进咖啡液里,行走其中,呼吸间有种苦丝丝的冷气。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为了保温,还是把卫衣的兜帽罩到头上:组织覆灭后他的朋友们开玩笑般地抗议过几次,特别是萩原,总说他戴着这东西显得太沉闷。他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被这样一说也觉得兜帽压着发尾,触感突然就难以忍受。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组织早就已经远离了他们的生活。
完成卧底收尾工作、接受过资格审查后,他和降谷零终于能在公安系统中恢复身份。那天他们特地回到长野,在高中时期熟悉的理发店剪了头发——至于他们满意地回到东京时被萩原嘲笑太土、被押着又做了一遍发型的事姑且不提——开开心心回公安部重录了影像信息。
出门的时候班长提着问娜塔莉借的拍立得、领着松田和萩原等在门口,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们用光相纸,嚣张地将照片插在五个人生活环境的各个角落,似乎要将之前删除的合照一次性全补回来。照片上诸伏被笑闹着的同期挤在画面正中央,他的发尾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几乎能和身旁降谷的金发融为一体。
原来他不知不觉又是这么久没去理发。他习惯让自己显得狼狈、显得阴郁,更接近经验丰富的警察眼中罪犯的形象,又反过来警惕自己。漫长而繁琐的审查过程不让人愉快,甚至并不尊重人:但他全盘接受了。偶尔走在街上下意识观察好狙击点,醒过神来深觉自己真是个危险分子。
他那会儿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确实和其他的警察是不一样的。他确实更危险、更不可控,更容易出问题。他自觉地走在人群最后,像个狙击手,像个公安警察,也像走在羊群最后的羊:默认自己是拖累群体的存在,默认意外情况发生时,可以最先牺牲自己。
就在这样的时候,同期们把他的兜帽扯下来,对他说——
“萩还比较委婉,我就直说了,景老板,”松田算不上安慰、甚至有些揶揄地拍拍他,“有我们在,你不用这样。”
诸伏景光转头看着他,松田也毫不示弱地盯回去。也不知道是谁的嘴角先开始抽动的,但他们确实很快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诸伏半个身子撑在松田肩膀上,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松田,你知道如果是云居在这里,他会做什么吗?”
“什么?”松田也有些好奇了,“他大概会和降谷那混蛋对着愁眉苦脸,然后问萩怎么办吧。”
“不,”诸伏笑着摆手,“等你把我劝开朗了,他肯定会把我的兜帽再扣回去,然后说——”
他想象着云居的动作,把手比在头顶,学他的语气,“诸伏同学,你之前那个长期置顶呢?怎么删除啦?”
想着在身边和不在身边的同期,诸伏景光戴好兜帽,笑了起来。
他就是在这时候被扯住袖子的。突然冲出来的山村操一句话没说,拽着他就跑了起来。诸伏景光被幼驯染搞得一头雾水——公平地说,长期以来他和对方相处都是这个感受——他只能习以为常地采用最快制裁山村操的方式,“等下,山村——”
立竿见影,山村操果然立刻甩开了他的袖子,脸一板,“你叫我什么?”
“……小操,”诸伏熟练改口,速速安抚,“在警视厅叫习惯了。是有什么急事吗?还有,”他停一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大概是被降谷嘱咐过,山村操连正事都放在一边,先就对他的用词提起了警觉,眉毛都立起来了,身形左闪右突,似乎只要诸伏说一句,他就立刻原地左脚踩右脚起飞消失,“怎么了小景,你的行踪现在是什么超——级秘密吗?我给你添麻烦了?”
倒也不用这么警觉。诸伏笑笑,这次主动拉住了他,“没事。”
看对方笑得阳光灿烂,他不得不提醒,“你找我是想做什么来着?”
“哦哦哦对了,”山村操毫不留手地在自己后脑勺上猛拍一下,本不富裕的脑健康雪上加霜,“我碰见个你的熟人!”他停一停,“他好像傻了!”
诸伏景光:……如果有人能撼动你在我熟人里最傻的地位,那确实可以理解你这么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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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
“私密马赛,”从天而降的周一笔多少有些危险地站在水池边,微微抬起双手,“红豆泥私密马赛……但是,这位先生,您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山村操是个好警察。也就是说,他对民众乐善好施,有问必答,“这里是洋子小姐的故乡!”
“……再具体一点呢?”
“这里是洋子小姐出生到十五岁前生活的地方。”
“……麻烦您……再广泛一点。”
“那,”山村操高高兴兴地说,“这里是洋子小姐和我还有我朋友们的故乡!”
周一笔:“……”
“没事了,”他慈爱地说,“玩去吧。”
山村操响亮地应声,“好的,云居警官!”
……什么?
“——等等,”周一笔错愕地说,“你叫我什么?”
“云居警官啊,”山村操绕着他走了半圈,突然发力上手扯他的脸,“……不对。我们见过,你应该记得我!你是谁?”
周一笔根本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闪躲,“你放开我的黄金左脸!我见过的作家、主持人、民谣歌手、老背包客、酒吧掌柜、业余皮匠多了,怎么就一定记得你了?”
“不可能!”山村操受自身条件所限,早学会了忽视自己听不懂的话,说得理直气壮,“所有人都说,他们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忘掉的!”
周一笔:……那倒确实。
“但你确实没贴面具……”山村操嘀咕,“你真不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