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灰叶良木啊……” 声音细若蚊蚋,她看见克里丝精致的眉峰蹙了起来,像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垃圾。
“没听过。”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熊爪拍在胸口更让她窒息。
灰叶死死盯着对方耳后那颗极小的痣,去年冬天换药时,她曾好奇地问过那是不是天生的,
克里丝当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 “是上帝不小心滴的墨”。
可现在,那颗痣藏在精心打理的发髻阴影里,连同所有温暖的记忆一起,被彻底抹去了。
一盆冰水,从灰叶的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和勇气。
克里丝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助理立马会意,大声喊道:“你们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随便就敢叫住嘉宾的名字?”
长官的训斥声从远处传来,像钝器敲打脑袋。
灰叶机械地鞠躬道歉,视线却黏在克里丝的高跟鞋上。
那双鞋跟尖锐得能戳穿雪地,和木屋里那双沾满泥污的羊皮靴判若云泥。
自己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领口还歪着,袖口磨出了毛边,在这样的克里丝面前,她像是只误入宴会厅的土拨鼠。
灰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看着克里丝,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柔,可看到的只有冰冷和厌恶。
“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克里丝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这宣告着什么的结束。
发布会开始了,场馆里传来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灰叶靠在墙上,听着主持人念出克里丝?温亚德的名字,听着她优雅的致辞,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她想起她们感情开始升温的晚上,女人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轻声说:“只是觉得今天的小家伙特别乖。”
不知过了多久,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灰叶,到前厅维持秩序。”
灰叶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台下的粉丝很热情,灰叶想忽略那个女人都忽略不掉。
莫名觉得自己很渺小。像长野县山林里的一棵小草,偶然被风吹到了繁华的东京,却误以为自己能和星星并肩。
宴会进行到一半,灰叶躲在消防通道里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像克丽丝曾警告过的 “无处不在的眼睛”。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手风琴的和弦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那是她学会的第一支曲子,克里丝说 “拉错了也没关系,音乐本来就是自由的”。
可自由的音乐在东京的霓虹里碎成了杂音。
发布会结束后,嘉宾们开始参加宴会。灰叶的任务是在宴会厅门口巡逻。
长野的山林根本就不适合克里丝,生意场才是她的天下,女人周旋于宾客之间,
和枡山宪三导演谈笑风生,和赞助商碰杯,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女人准备离开。灰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克里丝女士!”
贝尔摩德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灰叶看着她,鼓起最后的勇气,“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记得长野县的木屋吗?还记得……”
“够了!” 贝尔摩德打断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长野县?木屋?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灰叶,眼神锐利如刀:“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你这样只会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 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灰叶的心里,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会记得你这种人吗?别做梦了!” 贝尔摩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轿车引擎的轰鸣声刺破夜空,灰叶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黑色的车尾灯像两颗冰冷的星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僵在原地,直到寒风灌进领口,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木屋里的温暖,那些教她拉琴、教她射击的日子,那些温柔的拥抱和戏谑的调侃,
原来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夜风吹过停车场,带着凉意。灰叶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是萩原研二发来的消息:“还在打工?松田买了章鱼烧,要不要带一份去你那儿?”
灰叶擦干眼泪,回复:“不用了,我马上回学校了。”
正准备离开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停车场角落的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也看不见。但不知为何,灰叶的后背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灰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回到警校的时候,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正在走廊里打闹,萩原研二靠在栏杆上翻着汽车杂志,降谷零站在灯下擦枪。
看到灰叶回来,松田举着章鱼烧晃了晃:“还以为你要露宿街头呢。”
灰叶接过章鱼烧,热乎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芥末的辛辣呛得她眼眶发酸。
降谷零开口:“明天有射击考核,你的枪保养好了吗?”
灰叶点点头。
“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回了宿舍。
夜色渐深,灰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注意安全。”
她猛地坐起身,冲到窗边。宿舍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车牌被泥水糊住,看不真切。
灰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摸出枕头下的□□,枪管上的樱花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也许,那个女人并没有真的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