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课对灰叶来说是不小的挑战。法律条文像缠绕的藤蔓,总能把她绕进迷宫。
每当这时,她就会翻出那本被翻烂的《刑法典》,指尖划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那是她在长野县的煤油灯下,对照克里丝随口讲解的案例写下的注解。
警校的食堂总是热闹得像集市。灰叶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常常端着餐盘找个角落的位置。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总会 “恰巧” 坐在她旁边,给她讲些警校的趣闻。
诸伏景光说起长野县的风土人情时,灰叶的眼睛就会发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周末的时候,灰叶大多在兼职中度过。东京的花销实在太大,孤儿补助金根本不够用。
她在便利店收银,在事务所打工,偶尔帮教授整理档案,用攒下的钱买专业书和黑市的子弹,□□的配弹很贵,她得省着用。
灰叶渐渐习惯了东京的节奏,习惯了警校的生活,习惯了身边这些热情的伙伴。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那间木屋,想起壁炉里跳动的火苗,想起那个金发女人的笑容。
日本法定节日的小长假,东京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慵懒的气息。
灰叶婉拒了松田阵平他们去镰仓看海的邀请,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站在发布会场馆的后门,手心全是汗。
启事上写着 “招聘临时保镖”,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靠近克里丝的办法。
场馆里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像被装在玻璃罐里的海浪。
灰叶整理了一下借来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口有些紧,勒得她脖子发疼。
这是景光的备用制服,只有景光的身高与她相近。
对方得知她要打工时,只丢下一句 “别惹麻烦”,却在她背包里塞了包能量棒。
“姓名,学历。” 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表格上划拉着。
“灰叶良木,东京警察学校。”
男人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年纪这么小?能行吗?”
灰叶挺直脊背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照片上的自己穿着警校制服,眼神比现在要稚嫩得多。
男人接过学生证看了看,在表格上打了个勾:“进去吧,找安保调度领装备。
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
穿过狭长的走廊,灰叶的心跳越来越快。墙壁上贴着枡山宪三导演的电影海报,
最新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正是克里丝?温亚德。
海报上的女人穿着红色礼服,眼神凌厉,和木屋里那个慵懒调琴的身影判若两人。
安保调度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给了她一副对讲机和一个耳麦:“你的岗位在后台入口,负责拦住记者和粉丝。
记住,除了工作人员和嘉宾,谁都不能放进去。”
灰叶点点头,站到指定的位置。
后台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坚定,一步步靠近,像踩在灰叶的心尖上。
女人穿着一身银色的套装,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优美的脖颈。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像淬了火的钢,眼神冷得像长野县的寒冬。
她身边跟着助理和保镖,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灰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就是克里丝,聚光灯下的克里丝?温亚德。不是木屋里那个会调侃她、会教她拉琴的克里丝,而是像星星一样遥远的大明星。
灰叶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缩成一团。
对讲机的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却盖不住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她来了。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确认这不是幻觉。
灰叶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警校教的站姿规范早已忘得精光,身体本能地摆出贝尔摩德曾调侃过的 “小兽护食” 姿态。
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对方挑眉说 “小家伙长本事了”,
或许是像在木屋那样突然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最差也该有一丝故人相见的讶异。
可女人的目光扫过她时,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精准、冰冷,没有丝毫停留。
那双眼曾在炉火前映出温柔笑意的浅金色眸子,此刻只剩下镜片般的反光,将她这个 “障碍物” 无情折射。
灰叶的喉咙发紧,原本排练好的开场白碎成粉末,卡在齿间硌得生疼。
灰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低声喊了一句:“克里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高跟鞋声戛然而止,克里丝的助理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克里丝转身的动作优雅得像慢镜头,每一根发丝都维持着精心设计的弧度。
当她的目光终于聚焦在灰叶脸上时,那抹勾起的红唇却像淬了毒的匕首,不是调侃,是嘲讽。
“你是谁?”
灰叶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冰锥砸进滚烫的油锅,炸开的不是水花,是五脏六腑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把□□手枪隔着衬衫硌着皮肤,是女人送给她的礼物。
可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她不敢拿出来了。
灰叶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冰湖的石子。
也许她没认出来。
灰叶安慰自己,她穿着西装,剪短了头发,和在长野县的时候判若两人。
灰叶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 “我是良木啊”,想说 “你不记得木屋了吗”,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颤抖的呜咽:“我…… 我是木木……”
“木木?” 克里丝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