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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灵堂惊孕,佛门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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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宅的女主人方氏走了,临终时为五十五岁。遗憾的是,离别人世之前,却没有与丈夫见上一面。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窗外的老槐树正簌簌落着枯叶,像是提前为她撒下西去的纸钱。

如今的叶宅,再无人声鼎沸的景象,唯有穿堂风鸣咽而过,卷起几片零落的枯叶,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转。正厅的红木椅依旧摆放的齐整,但已没有昔日里宾客满堂的喧闹;案上供着的白瓷观音像,眉眼低垂,似也哀叹这宅子的衰败。叶宅往日的光辉,感觉是快要灭了。

这时的大堂灵台上,太太的遗像被静静地放置在那儿,棺木按常规依旧放在了大堂的中央。太太睡在这早几年就做好了的寿棺中,脸色苍白但非常的安详。厅堂的棺木四周摆放着许多花圈,它们都是来自那些亲朋好友的。这几天来自各方的吊唁者,都默默地来到此处进行告别仪式,向那离去的人再一次的表达自己的悲哀之情和依依不舍。

叶家大少爷独自扛起了治丧的重担,调度仆役,安排祭仪,将灵堂事务打理得一丝不苟。叶家子女们大多数已归家守孝,唯独康少爷因远行在外,路途迢遥,终究未能赶回见母亲最后一面。

大姐携着夫婿白一添站在灵位前,代全家向吊唁宾客一一还礼。她神色哀戚却举止得体,言语间既不失大家风范,又透着真挚的哀思。姐夫则在一旁帮着接待来客,时而低声嘱咐下人添茶换香,将礼数周全到底。

灵柩两侧大少奶领着晓红、鼎少爷和子彤等晚辈长跪守灵。烛火摇曳间,但见他们或掩面啜泣,或怔怔出神,孝服素白,更衬得满室凄清。偶有香灰落下,便有人轻轻拨弄灯心,让那长明灯火继续为逝者照亮归途。

此时跪在灵柩一侧的鼎少爷,被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他下意识偏头,正撞见子彤也同时被烟灰迷了眼睛。睫毛上沾着细碎香灰的模样,像极了十岁那年他们在佛堂偷供品那回,被香炉烟呛得直咳嗽的光景。

“别揉,让我看看。”他摸出帕子,擦去她眼角处留下的一星烟灰,袖口拂过她孝衣下冰凉的手腕。子彤一惊,有点不好意思,接过帕子轻声地说:“我来,我自己来。”鼎少爷这才见到她孝帽垂下的白纱跟着晃动,露出半张已经哭肿的眼-----他们已经数月未见,没想到会在母亲的灵柩上这样的见面。鼎少爷心疼地对子彤说:“你要不要回房歇一会,这儿有我呢,没事的。”

“没事的,有你在,我心里就很踏实”。子彤微弱的声音说着:“我们好久没见面,我想和你多待些时间。”

鼎少爷心里一阵温暖,并怜惜地说:“好点了么,现在眼睛感觉好点么。”

帕子擦过后的子彤说:“好了,没事了。”

“哦,可好了。”鼎少爷将跪着的身子挪近了子彤。

子彤也顺势挨近地说:“鼎哥哥,上海读书还习惯么。”

“嗯,习惯了。”鼎少爷压低声音:“你还好么。”

“嗯,蛮好的,学习也觉得很轻松。”子彤回答。

几番闲聊后,伤感的氛围也就淡化了一些。

此时灵台上的白烛静静地燃烧着,烛烟偶尔轻轻摇曳,在素白的帷幔上投下晃动的身影。烛油顺着烛身缓缓滑落,凝成一颗颗浑圆的泪珠,堆积在烛台底座的凹槽里,渐渐冷却成半透明的白玉色。

子彤望着那不断垂落的烛泪,忽然轻声道:“鼎哥哥,你记得太太从前说过的话么?”

鼎少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烛光映在他俩疲惫的眼底,微微跳跃着。

“她说,白蜡烛若是流泪太多,便是逝者心有牵挂,迟迟不肯离去。”子彤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灵前的寂静,“若是烛泪流得急,便是亡魂在哭泣;若是流得缓,便是在叹息。”

鼎少爷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子,前去伸手拨弄烛芯,火苗倏地蹿高了一瞬,又渐渐平稳下来。烛油仍在流淌,一滴接一滴,无声无息。

他继续挨近子彤身边跪下。

“太太还说……”子彤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孝服的衣角,“若是两盏烛同时落泪,便是阴阳两隔的人,在借着烛火相望。”

鼎少爷抬眼看向另一则烛台,果然,两支蜡烛的烛泪正以相似的轨迹缓缓滑落,最终在烛台下汇聚成小小的一滩。此时一阵风穿堂而过,烛火随之摇曳,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未尽的言语,在明灭的火光中低低诉说。

这时忙里忙外的大少爷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姐,今天我还要去阿爹那里探监,你们是否也一起去呢?”

“那当然,其实昨天一回来,我就想去的,但因为不是探监日。”大姐红肿的双眼里闪烁着泪花。

白一添用手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看还是我们不去的好,免得阿爹猜疑。”

大少爷和大姐听了觉得有理,也就点头同意。

大少爷担心地说:“这样瞒着,以后阿爹是否会责怪?我也不知道,今后怎样面对他、告诉他,才能使他不太伤心。唉!难啊!”

大姐听后,看着眼前的丈夫白一添,好象是需要他拿个比较好的主意。

白一添当然明白,目前在这家中,虽说自己是女婿,但无论从阅历和资力都是在这些人中算是顶尖的了。因此,在这关键的时刻,大家对他的信任也是理在情中。于是他想了片刻,非常沉着地说:“我看,这事只能以后等他出狱时再说,要不然他在牢中知道了这事,发生意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

大少爷听后觉得非常正确,就点着头,语气坚定起来:“姐夫说得对,现在不能让阿爹知道,以后的事情到以后再说吧!大姐你说好吗?”

“好吧!我看就这样决定了,但我心里很惦记着阿爹,他这么大年纪还要吃官司,我于心何忍。现在姆妈又去世……唉……。”说着、说着,喉咙里哽咽起来了,眼泪唰唰地落了下来,忍不住的“呜……呜……”地伤心痛哭起来。

白一添也非常的难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实在是无法将阿爹解救出来,唉!”他将一手紧握的拳头狠狠地向另一手掌击去:“啪……!”的一声响,把大家都一惊。于是众人的目光都射向了他。片刻,只见他紧缩着的眉头,稍微有点松展开来:“有了!我有一位朋友,以前也是我的手下,据说现在在日本人的手下看监狱,混口饭养家糊口。寿爷你去找他,带上我的便条,我想阿爹今后在牢中会得到些照顾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寿爷听到姐夫说完,激动地大声嚷了起来。

一家人听说后,也为此松了一口气。大家用感激的眼神注视着姐夫,好象他是救命恩人一般。

大姐哭丧着的脸,一下露出了希望,她一手拉着丈夫的手说:“是吗?一添,那你快写上条子,给寿弟带去。不然我真不敢想象阿爹是否能顶得住这牢里艰苦的生活,他又如何受得了。再说年纪这么大了,身体又不是很好的。”

“我知道,我想这下阿爹会好受多的。”白一天说完就离开了大堂去了自己的房间:“我这就去写!”

白一添走后不久,好伯伯带领着徒弟又来了叶家。

最近,叶家祸不单行,接连不断地有倒霉事情发生,因此她作为叶家的至亲,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

家佣将她们一行三人领进了大堂,在肃穆的灵堂前,见到了侄儿侄女们都在尽孝。孩子们那悲伤的面孔使得她非常的辛酸和心痛。这一家突如其来的可怜遭遇,使她这个做姑妈的又能如何帮助他们呢!除了安慰,还是安慰!但这一切都已是无济于事了。这时好伯伯听过孩子们与她打了招呼后,用手摇了一下,示意要大家安静。然后与两徒弟在一边静静地坐了下来,大家没有话语,没有声音,只是象一家人一样,默默地守着死去的女主人。

客人们来了一批,又是一批。佣人们忙着接送,来往穿梭在大宅,看来似乎很忙,但一切都是在肃静和沉默的情景下进行着。

大堂中,由于烟火很浓,不一会儿,就感觉空气浑浊,呼吸困难。随同一起来的祥森此时感觉非常的不好,也不知是这里悲痛的气氛,还是空气不流畅所造成,反正总觉得和以前来时不大一样。

听说叶家出了事,太太已死,今天她和师姐在泰师傅的带领下,也是第一次前来吊唁,可才坐下不到一个时辰,就难受得越来越觉得不行了。胸口闷得慌,内脏犹如要翻腾一样,但是她必须坚持。师父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是坐如泰山,没有一丝的问题。自己年纪轻轻的,更不该这么娇气十足吧!所以她这时的意念就是:“必须坚持住!”她侧身看了一旁的师姐,见她面带着悲痛的神态,和师父一样静坐着,二手不停地摩挲着那串佛珠,一动不动。就轻轻地推了一下说:“祥林,你感觉怎样?”

“没怎样啊!有什么问题吗?”祥林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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