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在“师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宋励书一愣,似乎没想到阳潇潇竟然真的记得他的名字。他的脸微微泛红,正欲再说,却忽然被对面的姑娘打断。
“宋师兄,确实好久不见了。咱们到那边去说。”
潇潇面上的笑意来得突兀,但还算自然,宋励书很快瞧见她眨眼,好像是在示意他什么。
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实在是炯炯如炬了。
一个又一个探着脖子瞧这边的动静儿。
是他考虑不周。
宋励书当即赧然,一张脸红得更彻底,只好低声道:“啊,啊。阳师妹,抱歉,是我一时激动了。”
“无妨。”
阳潇潇微笑伸手,示意他先请。
宋励书顺着潇潇指的方向尴尬挪步过去,潇潇揣着玉佩沉默不语跟在后面。
“抱歉,阳师妹,刚才是我太过鲁莽了。”
到了僻静处,宋励书当即不好意思地拱手。他怎么就忘了呢,他们这群家伙可是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也是最爱看这种热闹的。
真是唉。
潇潇还是不变的表情,微微笑着回礼:“无妨。”
除此以外,却是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宋励书心头愈发不自在,只好挠头,尽量让这对话继续下去:“……嗯,我,嗯……不知道,阳师妹怎么突然会来北山。”
潇潇面不改色:“是这样,我的玉佩系带不小心抽丝了,偏偏永安别筑的针线又都用完了,我想着闲来无事,干脆直接来后勤部取点回去。”
“这玉佩,是我珍重之物,素日里从不离身。我也怕耽误久了,这系带被磨得断了,东西掉到不知何处反倒不好。”
说罢,她从怀间小心翼翼抽出那块朴素得近乎粗陋的小玉佩。
小乙无语到恨不得抽搐,实际却一闪都不敢闪,只能安安静静地感受着宿主突如其来的“慎重”。
这个长相一般般的青年哪里会知道呢?
刚才,可是宿主一根、一根,杳无声息地将这根可怜发带上的丝线亲手抠烂的。
倒是可怜那个病殃殃的漂亮公子了。
唉,不知道是人家花了多少精力,熬了多少个时辰才缝制出来的精致物件。
又是拆菱纱,又是抠丝线。
不愧暴殄天物。
阳潇潇无声透过襄阳孔威胁系统,不过瞬息间便将它塞回腰间。
莹白的玉佩从宋励书面前行云流水般划过去。
半晌,他听见阳潇潇十分低落地道:“只是实在没能想到这些日子后勤部的人这么多唉,这样排着怕是许久。我也不好耽误众位师兄师姐赚年分,看来就只能这样打道回府了。”
“实在不行,我就过些天再来……”
“师妹,其实,我觉得想进尚服司拿点丝线也不是什么大事。”宋励书瞧她难掩的失望,心中本就对今日之事感到愧疚,当即也忍不住跟着着急起来,嘴上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样吧,阳师妹。我想办法带你从后面的小坊门进去,我跟那守门的孩子关系不错。不过是进去取点丝线,一炷香功夫应该可以。”他温声道。
这几年,宋励书每每到后勤部,都会选择去尚器司帮工。看后门的阿然喜欢那些铁器,他闲暇时又总拿了废铁余料亲自打些小铁剑,一来二去也送给他不少。
潇潇诧异。
竟然还真有办法进去?
她本来就是打算随口搪塞一下。毕竟,哪有随便走走,夜半三更走到北山这里的。
不过,这自然也称了她的意。阳潇潇当即向宋励书道谢。
…………
“阿然?阿然,你可在?”
宋励书缓步走到坊门的石砌台阶上,叩响了严丝合缝的木板门。
叮叮咚咚的声音轻缓回荡在巷道之中。
月光好像都照不进来。
阳潇潇站在台阶下,眼神似有若无四处环顾,这处确实静谧得过头。
【那个,宿主,您能把我拎出来吗?你的腰带不透光,好像把我的襄阳孔堵住了。】
不合时宜的闷闷的声音骤然响起。
潇潇清楚地瞧见大门已经开了一个小缝,一个脑袋从内侧探出来。只见那小男孩儿一边斜着个身子与宋励书交谈,一边又努力装作不经意似的,将目光朝她投射过来。
潇潇只好将真丝腰带中的玉佩拽出一点,平直的线横切在玉佩的孔隙上。随即她善解人意地靠近些距离,以便让那个小孩看清楚。
“励书哥,这个姐姐是你什么人。她……”阿然话音未落,蓦然瞥见台阶下“黑影”靠近,黑灯瞎火的,着实唬了一大跳。
这人怎么走路不带声。
潇潇发觉他顿住,心头好笑。
宋励书却不好意思,只能低声道:“你可千万别瞎想,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
“真的是朋友啊?”阿然嘟嘴,“平时可从来没见过哥领人从我这处走。我有话可说在前头,你今天从我这里进的后勤部,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天大的人情啊!”
宋励书笑着说:“是。我欠阿然一个天大的人情。其实,我也是欠了这位姑娘一个人情,才来帮她领路。既如此,我便先来还了她的人情,然后来日在想办法还你的。”
如此,阿然也没有再多说。很干脆利落地开了大门。
“说好了,是一炷香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