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已经介入了,而且是提前介入的。”顾晓梦的眼瞳沉了沉。
旧的连接点因此断了,她要做的是制造一个新的连接点。
“就算要引蛇出洞,你也太冒险了!”佟瑶不满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家安保公司那么多人,有退伍军人,也有退役的专业拳手,个个能打,明明可以——”
“就是知道才不告诉你。”顾晓梦笑了笑,“我可是警察,哪有让群众替我承担风险的道理,况且,换个身份去做,性质就变了。”
“晓梦——”
“好啦,别担心,我有数。”顾晓梦回握她的手,“你已经帮到我了,再说了,我现在也在你的保护圈里,难道对你们家‘麻将’的业务水平没信心?”
佟瑶自认保镖属于江湖人士,行走江湖自然都要有个酷炫的代号,她觉得“山鸡”、“野狗”之流泛滥又粗俗,另辟蹊径给员工们编了一堆麻将名,张嘴“红中”闭嘴“九筒”,知道的她领了一只安保队伍,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带了一桌麻将。
“哼,那倒不是。”佟瑶撇撇嘴,“我就是担心你还有事瞒我,本小姐好歹派出所上过班,公安系统那套也了解,别想忽悠我,知道吗?”
她虽然没有顾晓梦那么高的天份考去公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警校生,只是当年运气不好,入职后遇到狗领导,一腔热血被磋磨殆尽,导致理想崩塌,信仰破碎,愤怒之下辞职回家,女承母业做起了安保生意。
离职当晚,那个导致她差点政治性抑郁满嘴官腔嫉妒心强爱使绊子的前领导被她带人按进垃圾桶暴打一顿,前领导蒙头挨捶,还以为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报复,愣是没敢声张。
佟瑶掰过她的身子,认真地说:“晓梦,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都站在你这边,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不要骗我,也不要瞒我,不然我就,我就——”
她“就”了几遍也没想好,顾晓梦忍俊不禁:“你就什么,把我也塞进垃圾桶打一顿吗?”
“嗨呀,别闹。”佟瑶气恼地拍了她一下,“反正就是不许骗我,你要是骗我,或者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消失,我就真生气了!”
“好好好,遵命,我的秘密目前只有你知道,还不能说明我对你的依赖程度吗?”
顾晓梦揉着眼睛起身:“不说了,困,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天亮后还有的忙。”
佟瑶被那句“依赖”安慰到,整个人放松下来,晃着腿看她打开衣柜找睡衣,想了想,又好奇地问:“哎晓梦,既然你遇到的那些比撞鬼还稀奇的事儿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也可能真的有鬼?”
顾晓梦抱着睡衣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有啊,正跟你肩并肩坐床上呢。”
佟瑶:“......”
房间静默3秒,窗帘突然无风自动。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来不及发现窗帘后伸出的毛绒爪子,原地起飞逃出卧室。
“一个人洗澡多无聊,卫生间太黑了我帮你看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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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临下班开个小会。”
地下车库,男人刚停好车就小跑过来,连连道歉,正是苏雪的男朋友郑杰。
他背着小挎包,黑色休闲裤搭配马丁靴,宽大的军绿色连帽外套松垮地罩在身上,背后帽檐歪到一边,一副匆忙赶回的样子。
李宁玉波澜不惊:“没关系,我们也就是随便看看。”
“几位警官这边请。”
郑杰推开地下室的防火门,耐心地等待几人陆续通过,白小年见他帽檐上星星点点的似乎是灰尘,抬手想帮他掸掉,结果手一蹭,黑点变成黑条,更明显了。
“嘿哟真不好意思,我看你帽子上有点脏想帮你擦来着,结果帮倒忙了!”
郑杰回头瞄了一眼,无所谓地摇头:“没关系,反正衣服也该洗了。”
常年晒不到阳光的地下室有股挥之不去的霉湿味,粗壮管道横在头顶的白色格栅里,不时发出一阵沉闷流水声,再往里走是浓重的黑,压抑感愈发强烈,仿佛狭长通道里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白小年跺脚唤醒感应灯,不巧吸了口气,霉湿味混着腥冷灰尘猛地灌入鼻腔,惹得他连打三个喷嚏,瞬间感觉喉咙里像被塞进一块烂抹布。
“噫,什么味儿啊!真难闻!”
顾晓梦斜他一眼:“忍忍吧,总比你今天该去的地方强。”
白小年立马憋住了,这倒是真的,要不是林七愿意跟他换,恐怕他这会儿得把昨天的饭都吐出来。
“郑先生,你做文职的,平时也需要值夜班吗?”李宁玉观察着郑杰,语气随意地问。
“哦,一般不用,昨晚是办公室空调坏了,师傅连夜抢修,经理叫我去开门,看着点办公室的资料,就当值班了。”
“连轴转吗?那不是很辛苦。”
“还好,后半夜我在保安值班室补觉,哎,到了。”
走到5115的门牌号前,郑杰冲她礼貌一笑,掏出钥匙从容地拧开防盗门。
与外面相比,屋里简直称得上别有洞天,井然有序。
房间大概15平方米,左边是张宽大的工作台,靠墙的白色铁艺冲洞板上挂满丙烯颜料、罐装喷漆和各种手工工具;右边是小型休息区,舒适的懒人沙发旁立着造型独特的落地灯,靠墙则是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柜,装有灯带,摆满各种拼装手办。
照片里的积木熊素胚摆在房间正中央,大面积的底色已完成,正等待更细致的创作。
“郑先生,你这小天地不错啊!”白小年指指展示柜,“这些高达全是你自己拼装上色的吗,厉害了。”
郑杰双手交叉握在身前,笑得腼腆:“我没别的爱好,小雪越到周末越忙,我就自己找点儿事做,算是打发时间吧。”
“给我介绍介绍?”
白小年揽过郑杰,假装饶有兴致地询问他的展品,李宁玉和顾晓梦则四下巡视。
积木熊是ABS材质,空心,闻着没怪味,工作台上罩着一块透明大玻璃,从侧面观察,有重叠划痕和残留指纹、三五点颜料渍。李宁玉又转身望向冲洞板,开封的没开封的颜料分门别类,有序摆放,工具区倒空了几处直钩。
“李队,他挺爱干净?”顾晓梦浏览一圈,小声嘀咕,“地下室还准备了香薰和除湿器呢。”
李宁玉伸手指了指空着的直钩。
顾晓梦凑上前打量,很快会意,悄悄拍了几张照片。
“郑先生,你不跟父母一起住,到了周末不回去看看?”
“家里就剩我了。”郑杰露出几分无奈,“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分开了,爸爸退休后染上酗酒的毛病,我们为此没少吵架,他一怒之下搬去和大伯住了,愿意回来的话,大概也到我和小雪结婚的时候了。”
“酗酒伤身,郑先生,还是劝劝你父亲吧。”
“是,是,我一直劝来着。”
郑杰犹豫片刻,问:“那个,警官,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