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雅的前合租室友叫方媛媛，接到电话时还在上班。她下班后到小区辨认了现场，周筱雅的个人财物和衣物并无丢失，但是浴巾、脸盆、抹布、拖把扫帚等清洁工具全部失去踪影。

“我只认识她那个放不下的前男友，没听说她有新恋情，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得罪人？我俩合租了两年，从没脸红过。”

方媛媛对顾晓梦的问题感到惊讶，在她看来，周筱雅是个很好的合租搭子，若非自己换工作地点了也不会搬走。

晚上7点，周筱雅的母亲和弟弟赶到山麓市，在李洋的陪同下来分局取了血样，接受询问。

陈芳身形瘦小，精神萎靡，她全程唯唯诺诺的，进了警局也不敢乱瞟，只问何时能找到女儿。无人忍心告诉她，刑技刚刚撬开了卫生间的地砖，发现砂浆层里存留了大量血水。

刑侦大队连轴转，天不亮就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会上，何剪烛先讲了标本上的发现——口腔内有麻醉剂残留。

它是被兽用麻醉剂制服后，在活着的时候被剥皮，拔掉了牙齿和指甲。作案人技术娴熟，连面部的皮肉剥离都做得很好，几乎没有损坏，因为缺失脏器和骨头，无法判断最终死因。

“布偶猫会流血泪是因为白小年触发了机关，义眼底部有孔，倾斜到一定角度，就能造成猫咪流血泪的惊悚效果。”

“经DNA检验，砂浆层、义眼中的血，下水口的少量人体组织碎屑和牙刷上提取的口腔细胞，均属于周筱雅。”

众人的心沉了又沉，以砂浆层中残留的血量估算，周筱雅存活的希望微乎其微。

段晞在何剪烛说完之后接着发言。

“桌腿上提取到并联指纹，虽然我们没有周筱雅的指纹记录，但曹卫提供的租赁合同上面有她的食指指纹，与其中一枚对上了。”

“小陈在餐桌旁的砖缝里找到一点指甲碎片，是周筱雅的。还有，她最后一次直播穿的衣物找到了，在衣柜里，扣子上有磨损，但因为洗过，验不出别的。”

段晞趴在桌子上，伸直手臂做示范动作。

“结合餐桌附近，墙面和地面的划痕，判断周筱雅在客厅遇袭。她曾剧烈挣扎过，像这样趴在地板上，十分恐慌地抠抓能够到的任何东西。”

“另外，微量物证方面，黄色粉末是百合花的花粉，卫生间的头发属于周筱雅，纤维则来源于一条粉色浴巾，它出现在卫生间和客厅，推测作案人是踩着浴巾出去的。”

刑事技术员们忙碌时，各侦查小组也没闲着。

周筱雅的直播内容无法回放，但从后台可查到她的直播记录。最后一次的直播时间其实是13日晚上9点至14日凌晨0点30分，在私信中回复李洋的时间是14日的凌晨0点20分。

这姑娘确实卖力，别人做吃播顶多一两个小时，她有时候能连播三个多小时，中间加些才艺展示。过量饮食终于令她的身体承受不住，直播频率逐渐从每日一播改为一周五次，最后又改为一周四次，且开始购买胃药。

最后一次直播中，周筱雅说过因私事需要停播一周，并在当日又买过一次胃药。14日到18日之间，她的外卖账号照例是每天晚上点餐，但并没有清淡饮食的意思。

种种迹象表明，2202室是第一案发现场，周筱雅大概率在14日当天就被控制了。

“惨无人道，畜生不如！”王宽率先坐不住了，怒骂，“砂浆层有血水和组织碎屑，用水量异常，刘局，李队，杀人碎尸案无疑了吧！”

刘丰压着火气点头，见李宁玉默不作声，奇怪地问：“怎么，宁玉，有什么问题？”

“有点矛盾。”李宁玉说，“碎尸的目的除了宣泄情绪，就是为了掩盖罪行、销毁证据，但TA又把猫尸标本摆在客厅，很刻意。”

倘若不是猫尸标本透着诡异，派出所根本不会这么快上报分局，线索还是作案人自己留下的。

周筱雅在桌腿上留下的是单手指印，证明当时没有被捆绑，餐桌距离大门口很近，她是将作案人迎进门不久后就遭到了袭击。

李宁玉的脑海中很快有了模糊的轮廓：手段残忍，有施虐表现和控制欲表达，出现了艺术加工行为——是暴力犯罪行为人。压在地上制服周筱雅，有自信有力气，TA是个男人。

“有没有可能，标本就是为了故弄玄虚，扰乱警方视线？”白小年尝试合理化，“别的案子里不也出现过伪造物证。”

“那不是一张照片、一件玩具，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被以残忍的方式杀死后，做成了带有恶作剧意味的标本。”

顾晓梦面色凝重地说：“普通人干不出来，我觉得TA对生命缺乏怜悯和同情之心，是典型的暴力犯罪分子。”

对待小动物尚且残忍至极，对人下手，TA会疯狂到哪种地步？

李宁玉不由看向顾晓梦，对她一针见血的推论感到有些意外。这种近乎思想同频的默契出现过不止一次了，顾晓梦的敏锐令人欣赏，但也让人生疑。

“雨还没停，达不到勘验小区化粪池的条件。”

刘丰的声音将李宁玉的注意力拽回到案件上，他提议：“这样吧宁玉，老规矩，不如先给作案人做个心理分析，出个大概的‘画像’？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统计学证明，只要不是随机作案，不同类型的犯罪人心理都有迹可循。

犯罪侧写是侦查手段的一种，对部分看重实践经验的老刑侦来说，理论知识就是纸上谈兵，但刘丰信奉“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过往经验证明，李宁玉对犯罪人的侧写准确率很高，有助于缩小侦查范围，尽快锁定真凶。

白小年暗自惊讶，期待地竖起耳朵。周筱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犯罪嫌疑人连根毛都没留下，还能怎么分析？

“暴力犯罪人在侵害对象的选择上，一般分为人身侵害和财务侵害两种，根据心理准备性又分为预谋型和情境型。”李宁玉的语速平缓，简洁有力，“产生暴力犯罪动机的情形则一般有6种，即矛盾激化、情感挫折、物质需要、间接的利害冲突、安全需要、精神障碍。”

她们查看过，现场除了手机，银行卡里的钱、抽屉里的现金、值钱的首饰都在，可排除物欲型犯罪；活剥动物、清理现场、点外卖、伪造朋友圈的行为，则证明作案人是明显的预谋犯罪，有极高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