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地板恐怕拖了五遍地都不止。”

大江没注意到李宁玉在出神，提着宽幅足迹灯，蹲在现场勘查踏板上嘟嘟囔囔，一个头赛两个大。地砖上几乎没什么灰尘，照老孔的说法，他能看到的足迹恐怕都是他们进入现场后留下的。

“哎？”

他弓着腰挪到餐桌底下，努力蜷缩长腿保持平衡，以至于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队，有新鲜痕迹，像指甲印！”

靠近大门口外侧的单边桌腿底部并列交错地压着几个弧形印痕，这个位置刁钻，钻到桌子下面才能发现，平时很难磕碰到。

橡木木料不像松木那么软，一碰就是一个坑，它的硬度和密度更大，需要更用力才能留下够深的痕迹，肯定是有人故意弄的。

“能找到指纹吗？”李宁玉帮他递工具。

“我试试！”大江索性跪趴下来，软毛刷蘸着黑色粉末小心扫过，“有指纹，我用衬底胶带提取。”

“辛苦了。”

李宁玉环视房间，心里疑问重重。

制作动物标本需要时间，打扫房间也需要时间，这说明作案人在周筱雅的家里待了很久，或是多次往返过。TA怎么知道周筱雅现在是一个人住，且近期内都不会有人找上门？

周筱雅在14日的直播中吃掉了三人份的食物，此后就停播在家休息，屋里的垃圾桶很干净，扫帚和拖把不翼而飞，直播当天穿的衣服、曾摆在茶几上做装饰的鲜花也不见了。垃圾是怎么处理掉的，是谁处理的？

如果是绑架案，家属一般会在3天内收到索要赎金的消息，老孔向周筱雅的父母确认过他们没接到奇怪来电，那么，周筱雅是被控制后用交通工具带走了，还是仍然藏在小区里，作案人的目的是什么？

看了眼蹲在一处的何剪烛与白小年，李宁玉转身进入卫生间。

卫生间靠窗的淋浴区安装了一字型玻璃门隔断，将马桶和洗手池隔出，很方便的干湿分离布局。房里的洗漱用品都在，唯独缺少浴巾。

李宁玉闻到闷潮味混合着芳香剂的气味，老孔说过，他们进屋时，卫生间的窗户和换气装置就是开着的。

“小段，有发现吗？”

“目前只找到几根长头发和一点纤维。”

段晞说出自己的困惑：“按理说，女性有生理期，两个女人在屋里住了两年，卫生间多多少少会留点儿血，但我用鲁米诺试剂喷哪儿都没反应，可如果用漂白剂清洗过，屋里应该到处都是荧光反应。”

难不成作案人自己先喷了一遍鲁米诺试剂？用了遮蔽膜也有可能。

“我觉得别钻牛角尖，说不定屋里根本没血，周筱雅就是被人带出去了。”

林七站在卫生间门口晃悠：“李洋说周筱雅的身高只有1.6米，体重40公斤，她属于身材娇小型，藏进大行李箱，或者开车带出去，都能躲开小区监控。”

“话是没错，但如果没流血，TA把屋里打扫这么干净干嘛？要是为了隐瞒周筱雅失踪，杀只猫摆在客厅又算什么意思？”

段晞抬高双手做出气沉丹田的架势，满脸坚毅地给自己打气：“不急不急，罗卡大神保佑我——就算在这儿查到明天，我也得找出点有用的痕迹来！”

“陈姐处理过地漏吗？”

顾晓梦听见讨论，踩着勘察塌板进入淋浴房，卫生间只有那里有地漏。

“看过了，没血没头发。”理化检验员陈知夏回答，她负责生物物证的采集。

“地漏芯取出来过吗？”顾晓梦尝试拉动地漏芯，纹丝不动。

“卫生间门口的墙根上有轻微发霉返碱的迹象，我怀疑这家的地漏芯与下水管中间有断层。淋浴区大量用水，水会从断层位置渗入地砖下的砂浆层里，咱们或许能发现点东西，比如血水。”

家庭装修中，卫生间一般会做过防水后再贴砖，早些年用丙纶布、油性聚氨酯，现在多是用防水涂料，原理差不多。有防水膜阻隔，就算大量的水渗入砂浆层也不一定会漏到楼下，只不过时间长了，卫生间会有异味，还会烂墙根。

段晞摇摇头：“我们试过了，拔不出来，水泥粘挺牢呐，让物业联系楼下住户，商量好拆吊顶吧，留的应该有检修口。”

单元楼同户型的排污管是相通的，作案人可以清洗地漏、水池和马桶口，下水管可探不进去，哪怕血被稀释几十倍，照样能检测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不会破坏物证的。”

顾晓梦向李宁玉征求意见，李宁玉虽然诧异，倒也没反对。

其实直接砸开地砖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但目前为止，没有确凿证据能敲定案件性质，不能随意破坏私人财产，她们只能先以最小代价寻找线索。

借来锤子和螺丝刀，几人看着她略施巧劲儿敲打几下，顺利将地漏芯和水泥层分离开，下水口处确实有断层，砂浆层里十分潮湿。

“行啊小顾！观察力不错。”段晞惊奇地说：“年纪轻轻，装修的活儿也了解？”

“生活经验而已，我家处理过这样的情况。”顾晓梦不在意地站起身。

滤纸摩擦砂浆层后，滴上试剂做联苯胺试验，滤纸呈翠蓝色，喷洒鲁米诺试剂，下水口处则有发光反应，两相互证，确实有血。

何剪烛借着手电光的亮度，捏着镊子在下水口处挑挑拣拣，夹出极小的一片仔细观察，心头一紧。

“李队，是骨头碎片。”

“完了，不祥之兆。”

林七立刻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消失的租客，被扒皮的猫，带血的下水道，越来越不像普通的失踪案了。

李宁玉很快说：“林七，你带个物业的师傅，查查这个月周筱雅家的用水量是多少。”

“收到！”

他转身要走，又猛地回头，脸上露出惊悚：“李队，你怀疑她是被——？”

“暂时还不能下定论，毕竟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确认屋里的血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