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了?”顾晓梦皱眉望向白小年,他是最后动过猫尸的人。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左右摸摸,又抬起来瞧了瞧底部。”白小年很惶恐,“我有放回原位的,不算破坏现场吧?”
“邪门了,猫,猫回魂了?!”
房东的头皮直发麻,他想起来那些比喻有重大冤情的民间典故,什么六月飞雪,陨雹飞霜......传闻猫有九条命,难不成周筱雅真出事了,不然她的猫怎么会独独等到分局的刑警来到后才显灵,流出血泪?
“这不可能是血吧。”白小年凑上前观察,“血液离体后几分钟就会凝固啊。”
“不一定。”李宁玉说,“加入抗凝剂,比如草酸钾、柠檬酸钠或肝素,就能使血液长期不凝固。”
她触碰过猫尸标本,体内应该塞了泡沫类的填充物,标本形态自然,皮毛大面上无缝补痕迹,可见剥皮的人十分娴熟。
那个人仔细打扫房间,有破坏现场和销毁物证的意图,却又特意将布偶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好似生怕进来的人察觉不到屋里有异常。
像是一个提醒,一种挑衅,甚至是——一种标记行为。
她凝声问:“孔叔,你们之前就来过,有改变现场吗?”
老孔边想边说:“关过卫生间的换气扇算吗?这猫大家都摸了,但没移动位置,对了,我们那天没穿鞋套......”
李洋报案后,他们就联系上了房东,因为失踪者是成年人,且失踪时间短,就先当成一般案件处理了。进入房间后,几人只顾翻找周筱雅的钱包和证件,想确定她是不是出远门,是李洋察觉到那只猫一直卧着没动,走近看才发现它死了。
制作动物标本需要工具、技术和时间,什么样的心理会使TA杀了别人家的猫之后特意做成标本,还堂而皇之地摆在显眼的位置?
何剪烛与刑技们一同赶到现场,当她手中的滤纸变色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是联苯胺试验,提取检材后滴入试剂,如果滤纸呈翠蓝色,则证明检材中有血的成分。
“假眼球里装的该不会是周筱雅的血吧?”白小年犹豫地说。
“是不是人血,还要带回去再做种属试验。”
何剪烛小心翼翼地收集检材,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家门口出现场,现场还仅有一具猫尸,这意味着能从中得到的信息会很有限。
在屋里逗留,影响刑事照相员和痕检勘验拍照,去物业的办公室又太远,不方便。李宁玉和顾晓梦索性将人叫到玄关门口,分别询问。
房东十分配合,有问必答,紧张到汗流浃背。他刚因发怒讲了“杀人”,生怕一语成谶,要是失踪案变人命案,自己成为嫌疑人不说,还会影响房子以后的租售。
至于李洋,整个人浑浑噩噩,活像丢了魂,警方发现猫眼里有血后,他的不安和焦虑已快到达顶峰。
“跟我们说说周筱雅吧,李洋。”顾晓梦唤回他的些许清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房东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你会报失踪?”
“我跟筱雅是大学同学......”
两人在大学相识相恋,毕业后,周筱雅为了李洋留在山麓市,入职同一家公司。因为担心李洋的父母因婚前同居会对自己有看法,她没跟李洋合租,但照常约会。
校园恋情的开始总是美好的,可当步入社会,被亲情和生活的压力裹挟,两人的矛盾逐渐显现,分分合合好几次,直到半年前,周筱雅下定决彻底结束。
“我家人本来就因为她家条件不好,一直不同意我们结婚,谁想筱雅的爸爸又确诊了尿毒症。筱雅很绝望,也是不想拖累我,就提了分手。为了给她爸爸多筹点钱治疗,她辞职在家专心做起吃播,这个类型刚火起来,涨粉快。”
“在哪儿直播?”
“芹菜直播,一个手机APP。”
李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她很少回我信息,但我仍然在关注她。14号那天,筱雅直播时说要休息一周,我感觉她状态不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就是吃累了,后面就不理人了,直到前天她更新朋友圈,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发朋友圈的人肯定不是筱雅,我真后悔没早点来找她......”
“你为什么怀疑她被绑架,只是为了让警方重视吗?”
“当然不是!”李洋摇头,“我们还没分手时她就在做直播账号了,时不时会收到些不堪入目的留言,其中有个人长时间骚扰她,我还和那人对骂过。”
他搜到周筱雅的账号给顾晓梦看:“就是这个叫‘24K金纯帅’的,最初的留言还算正常,筱雅不理,就开始人身攻击、威胁恐吓,说知道她住哪儿,会去找她,我怀疑筱雅的失踪跟他有关系!”
“你确定周筱雅在现实中没有跟人发生过冲突?”
“确定。”李洋的声音染上哭腔,“筱雅性格温顺,是个心很软的人,路上遇到流浪猫狗都会给口吃的,更何况是和人相处,她跟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能有什么冲突?”
记下周筱雅的几个社交平台账号,顾晓梦又询问了家属及好友的相关信息后,让李洋先回家等消息,近期不能离开山麓市。
“李队,你觉得周筱雅的失踪跟他有关系吗?”顾晓梦问李宁玉,她不说话,肯定在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防盗门的锁具和锁芯没有暴力破坏痕迹,门口的公共区域被保洁拖过,找不到异常鞋印。李宁玉暂时没发现作案人以“软进门”的方式进入房间是否存在胁迫手段,所以这些熟人还不能排除嫌疑,只是照逻辑和行为分析来看,李洋是作案人的概率很小。
目光转向顾晓梦时,她因沉思而处于低温状态下的瞳孔温度以曲线回升,昳丽面容上的凉意不自觉地化开。
李宁玉反问:“你怎么看。”
“我觉得应该跟他没关系。”顾晓梦认真思考,直接将重点放在周筱雅身上。
“爱发双数照片的人突然发了单数,谁在乎?谁知道?确实只有关系最亲密的人才会注意到,照李洋的发现,周筱雅至少在5月19日时就被人控制了。”
“你相信他所谓的直觉?”
“当然,如果足够熟悉和了解,仅凭直觉就能辨别一个人,比如习惯性的小动作,比如呼吸的频率,或者脚步声,就像玉——”
神采飞扬的眸子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顾晓梦回过神来,硬生生刹住车。
李宁玉挑眉,明显不解。
YU,什么YU,哪个YU?明明还有话没说完。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还是得尽快确定周筱雅的失踪时间。”顾晓梦突兀地终结话题,抬脚往卧室走去,“我去里面再看看。”
玄关处的宽度有限,两人错身时,对方额角飞起的几缕柔软发丝蹭过耳朵,痒痒的。
李宁玉眨动眼睛,神色微变。
她鲜少能从顾晓梦脸上看到那种失落的表情,一闪而过,很难捕捉。是这个话题引起她不好的联想了吗?如果说关系亲密,能有足够熟悉和了解的,除了恋人关系,还有家人和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