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好久不见。”带队的是老警探老孔,李宁玉实习时在平安路派出所待过,与他是老相识了。
“孔叔,还要麻烦您给我们讲一下情况。”
“哎哎,不麻烦,都是为了工作嘛。”
老孔向她介绍那两个男人:瘦高的是报案人李洋,自称是租客周筱雅的男朋友,身材发福的则是房东。
周筱雅,女,25岁,外地人,自由职业者,最近在做美食直播。她是两年前搬来小区的,与另外一个女生合租。上个月那名女生搬走,周筱雅告诉曹卫自己也会另找住所,谁知直接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李洋前天到我们所报的案。他不是周筱雅的直系亲属,没法采血,我们查了失踪人口信息,没有能对上的——”
“不是的,小雅不是失踪,我怀疑是绑架!”李洋着急地纠正。
“绑架?”李宁玉问,“有收到索要赎金的信息或电话吗?”
“没有,他就是怕咱们不重视才说是绑架,可没证据呀。”老孔解释道。
“怎么没证据,屋里的尸体就是证据!”李洋的情绪仍然十分激动,显得语无伦次,“我女朋友我最清楚,她绝对不可能杀死乐乐!”
“你冷静冷静,小兄弟。”房东试图安抚他,“这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她正在找房子,说不定就是跟朋友一起看房子去了,而且我怎么听小周说你们俩分手了呢?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想联系?”
“失踪的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当然不着急。”李洋不解释,反倒恶狠狠地瞪他,“其实你是房东,她的行踪你也了解,谁知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
“哎呦我去,你怎么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啊?”
房东没在小区住,为了配合警方调查专门跑过来,又要向单位请假又要被警方盘问,心里本就憋着股气,一听李洋这么讲,火气顿时上来了。
“警察同志,你们好好查查他,说不定就是他贼喊捉贼呢,明明都分手了还来纠缠什么,搞不好是杀了人!”
“你放屁!”
“行了行了,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别吵吵!”老孔将两人拉开,“人命关天的大事儿,都耐心点儿!”
林七和白小年越听越糊涂:“有尸体,那怎么还说是失踪案?”
“不是人,是猫。”
老孔苦恼地摸摸后脑勺:“你们先进去看看吧,就在沙发边儿上呢。”
这套房子八十多平,全屋通刷白色乳胶漆,浅灰色地板砖,奶茶色的窗帘自然垂落,显得很亮堂,所有窗户都是打开的状态。
李宁玉一进门就看见一套四人位的橡木餐桌椅,上面摆着个玻璃花瓶,里头空无一物。视线往左挪,三人位的米色布艺沙发靠墙摆放,底下压着年轮地毯,挨窗的方向立了个造型别致的白色树脂茶几。
干净温馨的房间,空气里甚至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李洋口中的“乐乐”是只布偶猫,脑袋和尾巴上有浅棕花纹,身体蓬松雪白。眼下,它睁着一双汪蓝的大眼睛,以极其乖顺的姿态趴卧在沙发旁的飞碟猫窝里。
“这不活着呢吗?”白小年穿好鞋套和手套,一边说一边靠近,抬手摸摸它的脑袋,才发觉这只猫浑身僵硬,冷冰冰的。
“是义眼。”顾晓梦仔细观察布偶猫的眼睛,“两个眼珠是假体,但毛发摸着像真的。”
她四下看看,蹲下身检查起沙发周围。
“李先生,会不会是你家猫死了,你女朋友怕你生气,做了个假模型?”白小年试探道,市面上一直有卖逼真的仿生动物摆件,要买不难。
“这就是我们养的那只,我亲自抱回来的我怎么会分不清!”李洋给他看照片,“花纹一模一样,它是被做成了标本!就算乐乐突发疾病死了,筱雅不可能不告诉我,她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肯定出事了!”
怕众人不相信自己的直觉,李洋又拉过老孔作证:“孔警官,你们不是查监控了吗,筱雅这几天都没出过小区,她的衣服包包都在家,唯独丢了手机,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老孔无奈地向李宁玉解释:“监控我们是查了,确实没见周筱雅进过电梯,不过,会不会也有可能是走消防通道下楼的?找了两天没头绪,我怕判断出错,所以请你来看看。”
李宁玉点头,一边观察一边进入卧室。两间卧室的面积差不多大,都有衣柜、床和梳妆桌。周筱雅住在南卧室,床头趴了几个玩偶,薄被叠放整齐,床头柜上摆一张6寸的单人艺术照。
卧室的窗户也开着,地面干净,窗框无尘,梳妆台上全是平价的护肤品和彩妆,举起来在亮光下看,瓶身可见残留指纹。
走出卧室后,李宁玉的目光一直停在顾晓梦的身上。
顾晓梦还蹲在沙发旁,手拂过茶几和坐垫,接着探向沙发腿,摸完收回来,手套上几乎没有浮灰,掀开地毯,底下也是干干净净。
“李队——”
刚要叫李宁玉,那人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她蹲着,李宁玉站着,一个往上看,一个往下看,视角实在别扭。正当顾晓梦挺直腰板想起立时,李宁玉俯身凑得更近,抬起右手。
温热的手指拨开领口贴上皮肤,顾晓梦着实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想躲,就见李宁玉捻着两指又站直了。
“你养了什么?”
“......一只狸花猫。”顾晓梦愣了愣才明白,忍住悸动站起来。
“我奶奶捡的。”
“太干净了,是吗?”
李宁玉的视线从指间的纤细毛发移开,转回到顾晓梦的脸上,平静温和。
“对于养猫的人来说,这房子太干净了。”
猫砂盆、饮食器贴着电视背景墙的墙根处摆放,没有大型猫窝,说明猫咪平时是散养居多。猫的毛发和人的头发一样,每天都会掉,猫还喜欢走动,会把猫砂带到别的地方。
重度洁癖的人养不了宠物,周筱雅显然不是,再勤快,也做不到每天都清理全屋,连床底和沙发下面都能处理到。
“警察同志,我还有别的证据证明她出事了。”
李洋打开周筱雅的微信:“前天她发了朋友圈,只有5张照片,我女朋友有轻微强迫症,发照片都是按双数发的,从来不会单数发,她也不会拍这种局部特写的视角照片!就是看到这个,我才发觉不对劲儿的!”
“这也能算异常?”林七认为他反应过度,“目前还不能确定她是失踪还是——”
“卧槽李队!血!血!血!”
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忽然惊叫起来。
众人立即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猩红液体从布偶猫的左右眼角淌下来,碎成颗颗血珠滑过雪白柔顺的毛发,滴落在地毯上。
那双蓝色义眼默默地流着血泪,好似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