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有只流浪猫,我喂过几次,今天早上它叼着小猫从后院翻进来,把崽留下就走了,看来是日子太苦,想给孩子托付个好人家。”
“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顾晓梦换好衣服,无奈地摇头,都说人越老越像孩子,她奶奶也不例外,不声不响把猫藏在屋里,分明是等着捉弄自己。
“养猫很费精力的,奶奶。它会掉毛,会生病,还需要定期驱虫打疫苗。”顾晓梦假意反对,“我上班忙,可没办法顾及它。”
“你忙你的,我自己能照顾,养鸡养鸭都活了,还能养不活一只小猫?”
梁锦云明显感觉到,自打顾晓梦调回来以后,对自己的关心有些过度——怕买菜做饭累着,怕洗澡时摔跤,怕出门散步迷路,要不是自己不喜欢被人伺候,连保姆都安排上了。
以前是她跟在顾晓梦身后唠唠叨叨,现在变成顾晓梦追着她叮嘱惦念,被牵挂的感觉固然幸福,但梁锦云不想过度消耗孙女的心力。
“你奶奶我还没到七老八十走不动道的时候呢,走,吃饭。”
“您是还没到‘八十’,可已经过‘七老’了。”顾晓梦调皮地接话,被梁锦云敲了一记额头。
她牵着孙女到餐桌旁坐下,揭开倒扣的盘子,晚饭是豌豆炒虾仁和一份青菜,配粥刚好。
“我今天带它去宠物店洗了澡,也检查过了,过几天可以打疫苗。以后你不在家时,我俩正好做个伴。”
“好好好,你想养就养,需要什么我来准备。”
顾晓梦本来也不是真反对,自己不常在家,哪能再霸道地拦着老太太找精神寄托,再说了,有相关研究证明,老年人饲养宠物有助身心,既能释放压力,还能缓解认知能力的下降。
“最近和同事们相处都还顺心吗?”
“当然了,多亏队长领导有方。我们队长可是个大好人,她......”
屋内,祖孙俩融洽地聊天吃饭,屋外,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一股潮湿的风翻过院墙,从窗户灌入客厅,掀起桌布一角,也吹动挂在玄关处的日历。
翻飞的纸张里,有一张的日期被用红色油笔圈了出来,下面写了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不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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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客厅被灯光照亮,角落的香薰机自动喷洒淡香,新风系统也按设定好的程序运作起来。
换过鞋后,李宁玉抱着两个纸盒走进客厅。
那是李铭诚寄来的新快递,作为一名爱好自由与冒险的专业摄影师、未来的家业接班人,他忙着享受最后的假期,到世界各地体验生活,发现新奇玩意,总会给李宁玉寄一份。
她没急着拆快递,先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晚餐。
这套房子宽敞通透,简洁的线条运用和黑白搭配的主色调符合她本人清冷孤高的气质,点缀其中的软饰、木质和绿植又很好的起到了中和作用,令屋里不会显得过于冷硬。
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再度响起,李宁玉端着三明治和牛奶不急不慌,坐到岛台旁才按下接听键。
“哥。”
手机屏幕上冒出李铭诚俊朗的脸,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鸡窝一样顶在脑袋上。
“宁宁,刚下班吗?这么巧,你在吃饭,我也在吃饭。”
“别这样叫我。”李宁玉皱起眉。
“好好好,阿宁,阿玉,宁玉。”李铭诚哈哈笑着改口,暗自惋惜。到底不是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哥哥长哥哥短的软萌丫头了,越长大性子越冷,小名都不让叫了。
“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举起手机在酒店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拉开窗帘展示外面的风景。
“圣马力诺,世界上最袖珍的国家之一。”
“那祝你玩得开心,还有注意安全。”李宁玉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就这?”
李铭诚对她的平淡反应很失望,继续引诱:“你就不想出来看看?”
“工作忙,没时间。”
“辞职,或者调岗不就有了。你还真打算在刑侦岗干到退休啊,政绩都算领导的,吃苦受累是你的,图什么?”
李铭诚坐回桌边:“就算你不想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也不用非活得那么拼,要不去做个检察官?律师也行啊,爸妈这两年一门心思等着退休,你正好能抽出来时间陪他们一起放松下。”
刑侦队长不是轻松的活计,职权越大,代表承担的责任越大,还要常常面对危险。李铭诚私心希望她能换个更轻松的工作,凭她的才能,一定在哪个行业都能非常出色。
妹妹只有一个,几年前她伤重住院的事,李铭诚不想再经历一次,这家伙倒好,为了不让家人担心索性报喜不报忧。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李宁玉点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我要纠正你,刑侦队伍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部门,否定集体的付出,过于功利化,都是错误的言论。”
李铭诚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有力使不出。“他觉得合适”,“他认为应该”都不管用,李宁玉是个成年人,打小就有主见,小时候左右不了,长大后更不会听自己的。
罢了罢了,人民警察的家属要有更高的思想觉悟,他也就是关心则乱,偶尔发个牢骚而已。
“行吧,不说那些了,我再待一阵子就回国了,休息休息再继续。”李铭诚转移话题,“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带。”
“家里的东西够多了。”李宁玉吃完三明治,抽了张湿巾擦手,“确定好时间提前说,我约家政去打扫老宅。”
“不用,我住你家就行,你们都不回去,我自己待着多无聊。”
“你不是嫌我这儿挤吗?”李宁玉瞥他一眼,“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李铭诚窘迫地闭嘴,他去过李宁玉的房子,说她的新家小得像鸽子窝,谁料会被妹妹记仇,反过来揶揄自己,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不知道公检法的人是不是都像她那么低调,李宁玉自行购置的楼盘价格中等,配的车不超过四十万,偶尔李铭诚去探班,都得被她再三提醒注意影响,不要开家里的车过去,搞得像地下党接头。
轻咳两声,他强行嘴硬:“还不是爸妈不放心,让我回去了看看你,反正就我们俩,够住就行。”
“随你。”李宁玉轻笑,“别到时候又抱怨我招待不周。”
“好啦,你哥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李铭诚信誓旦旦地拍胸脯。
“等我回去,请你的同事们到家里坐坐吧。你们有规定我懂,酒店和老宅不方便去,就在你家吃个便饭好了,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招待。”
他私心是想多了解李宁玉的同事多一点,省得这丫头什么都瞒着家里。
“大家都很忙,单位还需要轮流值班,不一定能凑到一起。”
“就叫些关系近的,谁有空谁来就好。”李铭诚看出她的不情愿,“你现在是大队长了,得跟大家维护好关系,方便工作配合,别总那么高冷。”
“再说吧。”李宁玉没答应也没拒绝,又聊了一会儿,挂掉视频。
她走到阳台上,拉开纱帘,看着雨水滑过玻璃,街道被潮湿包裹。
大雨能冲刷尘埃,也能销毁痕迹。
隐秘的角落里,新的罪恶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