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宽以为自己歪打正着，激动地问：“真有可能？”

“缺乏证据支持，没有指向性。”董超此时却犹豫了，“处理得干净就是做家政的，那他有剔骨刀，还有可能是屠夫呢。”

“滚！那你废什么话！”王宽翻个白眼。

“要想搞清楚，还是得找到第一案发现场。”李宁玉打断两人斗嘴，走到白板旁边，点了点韩天的名字。

“韩天于3月31日晚上9点走出小区电梯间，9点15分消失在南门，从那之后再没回来过。当务之急是查清他在3月31日晚上9点到12点前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李梅到家那天，餐桌上摆着残羹剩饭，小票证明韩天于3月31晚在家点了牛肉饭，喝过一罐啤酒，和胃内消化物的检验成分相符。一罐啤酒远不足以达到醉酒状态，他带着钱包出门，大概率约了人在某个地方喝酒聊天。

计算了路程和时间，她安排新的任务，大家各自分头行动。会议持续到凌晨两点才结束，离家近的队员抓紧回家换洗休息，离家远的则决定到值班备勤室挤挤。

外面夜色深沉，星幕稀疏，零星落叶和花瓣记录分局前院曾刮过一阵风。

李宁玉穿过走廊，注意力被先一步走出去的顾晓梦吸引。那姑娘似乎不着急走，走走停停的弯腰捡东西，这时林七凑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笑着摇头。

视角突然被遮住了。

吴志国今晚也带人加班查案，相逢于公共走道上，好似记性不好，痴痴目光再次投向李宁玉，没换来半点关注，一时脑热拦住她的去路。

他张嘴想说话，被对方冷淡的眼神浇灭了心火，又悻悻地让开。

等李宁玉再看向大门口时，顾晓梦已经不见了。

她收回视线，缓步走到车前，一朵白玉兰切开夜色，静静缀在车外后视镜的耳廓处，洁白花瓣含羞半拢，透明露珠上正凝固着星点的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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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范大学，是省属重点大学，涵盖了多个学科门类的综合性大学。它位于山麓市大田区，那里也是大学城的所在地。

顾晓梦穿着酒红色的薄开衫，浅色牛仔裤下露出一截莹白脚踝，踩着浅口皮鞋追上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米色的连帽罩衫斗篷似的搭在李宁玉肩上，随着她的步伐轻晃，精致锁骨在V字衣领口若隐若现。两人结伴走在大学校园里，闲庭信步，跟学生没什么两样。

眼瞅着身旁人好奇地四处张望，李宁玉拉住她往人行道里带了些：“当心，看路。”

当下的环境对顾晓梦来说应当是放松的，安全的，因此稳重和理性束缚的灵魂得到释放，她流露出几分与年纪相符的娇憨，看什么都兴致盎然。

学生们来来往往，不时有回头打量她们的，顾晓梦毫不在意，语气轻快地问：“李队！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什么？”

“青春的气息。”

顾晓梦盈盈一笑，手自然地缠上李宁玉的胳膊，身体则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校园氛围勾起尚未远逝的回忆，十几岁的顾晓梦穿着制服与同窗走过梧桐大道，畅想未来，那是她短暂人生里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几人赶巧途经篮球场，一群身材健硕的男生正光着膀子奔跑呼啸。李宁玉因此误解了她对“青春气息”的解读，暗叹果然还是个小姑娘，会被青春的荷尔蒙吸引。

顾晓梦还在念叨：“李队，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我应该叫你师姐。可惜差了几届，要是我能跟你一起上学就好了，最好是同一届，同一区队，还住同一个宿舍，一定很有意思。”

“那你就拿不到第一名了。”李宁玉斜睇她，眼里闪着不常见的促狭。

然而她很快就僵住了。言多必失，怪只怪阳光太好，容易令人麻痹大意，这不是暴露了自己查过她的档案吗？

“那也没关系，难道不是第一名，我的成绩就没有价值了吗？”顾晓梦像是浑然不觉，双眸熠熠生辉，笑里全是坦荡。

“如果对手是你的话，我输得心服口服。”

那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此刻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动人。李宁玉的微妙情绪被她轻易化解，浅浅勾唇，笑意淡而舒缓，像悬停的轻风。

系主任和辅导员在办公室接待了几人。

提到韩天，林老师先打量系主任的脸色，才笑着说：“是个好学生。”

李宁玉观察到她的眨眼频率变化，让队员带系主任到隔壁询问，才问：“听说他脾气不好，他在学校跟谁有过矛盾？”

“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脾气急正常，恼了有争执，气消了立马又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跟谁有争执。”

林老师没料到她会追问，含混道：“其实没什么事，孩子么——”

“满18岁就是成年人了，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宁玉正色说，“林老师，请你配合，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的。”

“没有没有，我明白。”林老师慌忙摆手，“就是外语学院的学生，叫张超。他跟韩天为了追同一个女生，在校外约架，进了派出所。当时我、张超的辅导员，还有韩天母亲都去了。”

“他进过派出所？”顾晓梦有点纳闷，“怎么没有处理记录？”

“这儿学校多，派出所常处理学生打架的事，念在他们年轻不懂事，只要不严重，都是教育完让私下和解。”

在林老师的协助下，韩天的三位舍友在宿舍接受了问询。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韩天常问身边人借钱，金额不大，但不是每次都还，次数多了就没人愿意借。

“看来韩天可不像李梅说的那样，跟老师和同学的关系非常融洽。”

走出学生宿舍，顾晓梦缓缓开口：“他3月28日请假回家，到今天没来学校十多天了，一个问他去向的都没有，像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似的。”

“嗯。”李宁玉认同她的看法。

学校是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这些年轻人虽已成年，但多有父母供养，吃穿不愁，尚未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思维和心智上仍当自己是孩子，所以大部分还保持着少年纯真，没有过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很容易看透。

几个舍友被问询时都很放松，提到韩天，嘴上说着关系一般，鼻梁却微微皱起，唇角下压，不自觉流露出厌恶神色。案件还在侦查阶段，韩天的死讯并未公开，他的同学和老师肯定不知情，不问单纯是不关心。

李宁玉打给董超，让他向韩天父母了解韩天经常借钱的原因，赶上饭点，几人在食堂用过午餐后又去了外语学院。

张超是跟刘素素一起来到办公室的，看到警察，他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公鸡，刚挺胸挡在刘素素身前，就被男辅导员拉住往外拽。

“你先出去，等到你了再进来。”

“可是——”

“别可是了，警察能害她吗？出去出去。”

察觉到刘素素的紧张，李宁玉温声招呼她过来坐。她生得清秀，但家境貌似不太好，衣服袖口起球磨洗的痕迹明显，脚上的运动鞋也是老旧款式。

出示《询问通知书》和工作证后，顾晓梦问她3月31日在哪儿。

刘素素回忆：“那天课排得很满，我除了吃饭时间外都在教室，晚上9点才回宿舍。”

“有人证吗？”

“晚自习的同学都能证明，宿舍的话，我室友可以帮我证明。”

“听说韩天和张超曾经为了你在校外约架，能说说怎么回事吗？”

“姐姐，我跟韩天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刘素素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双手局促地揪紧裤角，很快落了泪，“我不喜欢他，从来没跟他交往过，更没花过他一分钱！”

顾晓梦给她递纸巾：“别哭，只是了解情况。你跟韩天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