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玉打开纸盒,里面躺着两小块雪白软糯的米糕。捻起一块咬一口,舌尖滋生淡淡甜味,唇齿间都盈满谷物的香气。
刑侦口一旦遇上命案,假期取消,加班熬夜少不了。许多刑警因为黑白颠倒的作息导致三餐不规律,过劳肥是其次,得胃病才是真受罪,但通宵工作后,李宁玉很难有胃口,常因忙碌直接忽略早餐,后来累到胃痛,为了健康勉强进食,顶多也就凑合两口。
这份早餐口味清爽,肠道被温热抚慰,隐隐的不适感很快消退。
秀气的雾眉舒展开流畅的曲线。
她细嚼慢咽,还好奇地打开纸杯的盖子看看,里头的小料好像是燕麦。牛奶燕麦粥吗?倒是没尝试过的搭配。
视线挪开,落在毛毯上。
原来睡着时闻到的淡香是顾晓梦身上的,可是,她怎么知道毛毯存放的位置,之前被看到过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总觉得顾晓梦似乎了解自己的一些习惯。
一个善于观察的人,同样是个善于感知的人。李宁玉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关心和亲近,可她们满打满算也只认识了不到个把月而已,哪有多深厚的情谊呢?
亲近是有目的性的吗?了解是因为自己也在被观察吗?难不成她在卧底行动中被策反,带着任务又回了柠江分局?
透过窗户看顾晓梦,她单手成拳放松地抵着下颌,即便眼角眉梢染着倦色,后背仍是挺直的,不像白小年,几乎化在椅子里。
李宁玉收回目光,不禁失笑。
自己一个刑侦队长,有什么利好可图,套线索该去禁毒大队,想捞油水该去经侦大队。相信顾晓梦是黑警,倒不如相信她是害怕考核不过关才来套近乎。
擦擦手指,李宁玉拿起手机先浏览几个主流社交平台,没搜到与案件有关的信息,放下心来。她转了五百块钱给顾晓梦,告诉她队里的餐费津贴有王佳慧负责,以后不必麻烦,顾晓梦老实收下,并转回了多余的钱。
起身掀开窗帘一角,远处的天界线逐渐亮起,闪耀的金色落入李宁玉的眼睛。
一个念头跟着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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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吞吞爬上天幕时,齐国栋和卢涛已早早到岗,给队员们发放资料、分组,准备今天的走访任务。白小年想跟着,再三保证万事听指挥绝不擅自行动后,齐国栋松了口。
刑事技术室传来新消息,现场提取的十多份血样经DNA检验,除了一组抛甩血痕另有其主,其余均属于死者,目前还在与DNA数据库匹配中。
最好的消息是:指纹样本在输入指纹库比对后比中了结果。
魏必军,早年曾犯盗窃罪、寻衅滋事罪,因而在指纹库中留下记录。他今年57岁,身高1.6米,是凉河村村民。
消息一出,有队员坐不住了。昨晚经讨论后推断的嫌疑人画像之一是身高体型与死者差不多的男性,非附近居民,难不成判断错了?
“这也差太多吧?”
“说不定是另外一个凶手。”
“我去,昨天看热闹的人多,怕是鸟‘惊’了!”
......
李宁玉向十里河派出所询问魏必军的行踪,得到的回复是魏必军昨天出了家门就没再回来,推测他可能去了妹妹家。
这老头是个鳏夫,年轻时手脚不干净,是派出所的常客,年纪大了似乎改邪归正,唯一的儿子却走了他的老路,前年因盗窃罪被判入狱服刑一年,出来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父子俩就靠拾荒和亲戚接济过日子。
技侦追踪了魏必军的手机信号,下午3点,他被架着送到办公区,他的儿子魏全则是被抬进来的,脸颊红润大汗淋漓,活像刚出桑拿房。
董超大惊失色:“王宽,李队是让你带人传唤,可没让动手,这违反纪律!”
罪犯尚且要讲人权,何况是嫌疑人,少点指甲皮都有可能被投诉刑讯逼供。
“你当我傻啊?”
王宽背着外套走在最后面,卷起的袖子下露出两条结实手臂,显得满不在乎。
“这小子撞翻了辅警冲出门,他想跑,我陪他跑,结果才3公里就累趴下了,菜鸡!哥哥我在部队拉练的时候,3公里都不够我热身的!”
董超无语地拱起手:“你真豹,你真牛,你真驴!”
“去你的!”
四面贴满防撞软包的讯问室内,同步录音录像设备打开,顾晓梦坐在李宁玉身边操作电脑,负责此次讯问的记录工作。
才按规定走完流程起个开头,魏必军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喊冤,大概还觉得自己演技挺好。他没将这两个年轻女警放在眼里,嘴上求饶,实则伸着脖子看审讯桌上的材料厚度,揣测警方掌握了多少信息。
“魏必军,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李宁玉沉声发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喊什么冤?”
魏必军一愣,拍拍桌子:“都安排我坐‘老虎凳了’,我能不冤枉吗!”
他所谓的“老虎凳”其实是带卡锁和围挡的审讯束缚椅,既能防止嫌疑人逃脱和自残,也给办案人员提供了安全的审讯环境。
“距离凉河村两公里远的垃圾场,你有没有去过。”
“去过怎么了?我知道你们在那儿发现了尸体,不赶紧找凶手,抓我干嘛?”
他的面部肌肉有瞬间放松,被李宁玉精准捕捉:“你去那儿做什么?”
“还能干嘛,捡破烂呗。怎么,这也犯法?”
“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不清楚,不记得,我住得近经常去,谁没事儿干还算日子?”
“现场有没有发现过特殊物品。”
“垃圾场什么都有,谁管它特殊不特殊?”
在讯问室,常能遇到各类嫌疑人,魏必军就是典型的老油条型,东拉西扯,装傻充愣,指望他主动坦白没可能,必须给足压力,击破他的侥幸心理。
话锋一转,李宁玉突然问:“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伤怎么弄的?”
魏必军猝不及防,用左手盖住还未掉痂的伤处,含混回答:“呃......前几天不小心划伤的。”
“在哪儿划伤的,被什么划伤的?”
“就前几天吧,家里——”
“具体时间。”李宁玉紧追不舍。
“应该是1号,对,我在家切菜做饭,不小心弄破皮,啧,十指连心呢。”
“你1号有去垃圾场吗?”李宁玉再次更改话题。
“我1号没去垃圾场。”魏必军立即回答。
重复语言模式——他在说谎。
李宁玉用状似随意地语气问:“那怎么有邻居说看到你了。”
“他肯定看错了,受伤了我得休息呀,再说垃圾场那么脏,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魏必军的后背越来越直,挠了挠耳朵。
他暗骂这女警长得眉清目秀,看似没什么攻击力,怎么眼神却压迫感十足,抛出的问题也越来越扎人。
“那可巧了,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不属于死者的血迹,证明抛尸者也不小心受了点伤。”
“什么意思!你想说是我的吗?!警察办案得讲证据,没有就是诬陷!”
李宁玉轻笑,直接展示物证照片和鉴定报告,语气依旧沉稳:“现场发现了死者的随身物品,包裹它的塑料袋上有你的指纹,怎么解释。”
魏必军双眉上扬,惊讶地睁大眼,谁能想到一个破塑料袋上还能提取到指纹?
“这又能证明什么,我捡破烂没戴手套,碰到过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