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信。

谢诀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用几乎陌生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问：

“你…你怎么回来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尴尬——周无信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手虚揽在他腰后，而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对方怀里，鼻尖离周无信的衣襟不过寸许。

谢诀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向后踉跄一步。

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他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在奔涌。

“不能回来吗？”周无信笑了，那笑容比暮色更温柔，眼底却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是疲惫，是担忧，是某种谢诀看不懂的情绪。

他收回虚揽着谢诀的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三天半的来回奔波，几乎没有合眼，可此刻看见谢诀好好站在面前——虽然脸色苍白，虽然刚才差点晕倒——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谢诀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溪水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哗啦哗啦，像是在替他掩饰过快的心跳。

他抿了抿唇，那句在舌尖打转了三天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去干嘛了？”

刚问完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问？周无信的行踪与他何干？这明明是人家的家事……而且他们只是……只是萍水相逢，只是暂时同住“一个屋檐”下，只是……

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有病，谢诀，你真有病。

周无信却因为这个问题眼睛亮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暮色渐浓，他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嘴角微扬，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温柔又危险的东西。

“想知道？”周无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又像是某种刻意的引/诱。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谢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几乎能数清周无信睫毛的根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呆愣的倒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练了十几年的武功招式、那些在生死关头都能保持冷静的判断力，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然后他听见周无信说：

“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诀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是不是刚才那一跤摔坏了脑袋，出现了幻觉。

但周无信含笑的眼睛是真实的，他温热的呼吸是真实的，自己过快的心跳——也是真实的。

然后，某种被“冒犯”的恼怒混杂着说不清的慌乱，猛地冲上头顶。

谢诀抬起右膝，狠狠撞向周无信腹部。

“你有病？”

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撞上去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腹肌紧绷的硬度，也能感觉到周无信闷哼一声，松开了原本虚扶在他身侧的手。

谢诀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走出不过三步，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

那手掌很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谢诀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拉得转过身来。

周无信皱着眉，另一只手还捂着腹部，表情有些扭曲，可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握着谢诀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骨突出的地方，心中轻轻叹息——太瘦了，真的太瘦了，腕骨硌手，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哎哎哎！别走啊小诀，”周无信的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丝讨饶，“我不逗你了，我跟你说，你听不听？”

谢诀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周无信，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暮色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单薄而倔强，山茶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溪水潺潺，晚风轻拂。

许久，谢诀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流水声盖过：

“……要说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