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明疑惑道:“那为什么不举村搬走呢?”
“我们的祖先与‘它’结下血仇,‘它’便对世世代代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降下诅咒,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它’希望生者日复一日地活在恐惧之中,直到死亡降临。”村长摇摇头,叹息道,“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村里请来一位天赋异禀的灵媒,她耗尽心血,这才将那邪物镇压下来。”
苏寻愧疚道:“所以,‘它’原本被镇压在井底,而我将‘它’放了出来,是不是?”
“现在还不能确定……天亮之后,我们会过去瞧瞧。不过,孩子们,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村子里上上下下都在提防着这一天的到来,大人们是有准备的。”村长细细端详着苏寻清秀的五官,忽然开口问道,“孩子,你是阴阳眼吗?”
诡异的直觉令苏寻不假思索地作出否认:“阴阳眼?我不是阴阳眼。”
“浅色的眼睛,按理说更容易瞧见不干净的东西。”村长缓缓站起身来,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担忧之色,“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明天我会联系市里派车来接你们。”
林月溶追上前,问道:“村长,我们那些消失的同伴……”
“在那里死了,便是真的死了。”村长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道苍老的背影。
是夜,四人决定聚集在招待所的正厅过夜,这里原本是陈氏宗族议事之处,依旧留存着许多明清风格的装潢。
宋天明掸去地上的灰尘,将厚实的被褥铺开,示意苏寻过来:“这里晚上很冷,你还发着烧,真的不去屋里睡吗?”
苏寻摇摇头。
林江澈抱着枕头瑟瑟发抖:“我也不去,我害怕。”
苏寻躺下,半敛着眼望着梁上的木雕彩画,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夜半三更,身旁的人发出轻微的鼾声,苏寻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高烧之下,细细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沁出,使他的皮肤变得潮热。他掀开被子,忍着头痛起身,朝厕所走去。
一缕湿冷的夜风穿过厅堂,拂在苏寻耳畔,他略微侧过头去,耳珠染上些许艳色。
檐上的乌鸦发出一声不详的叫声。
苏寻似有所感,忽然站定下来,回头看去。
浓郁的雾侵袭而来,湿润的凉意包裹着苏寻每一寸肌肤,将他身上的灼热驱散。
身体的病苦得以舒缓,苏寻的口中溢出一声低吟。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竟变得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宋天……唔!”
话音未落,苏寻蜷缩着身子跌倒在黑暗中。
剧烈的灼痛感从心口处蔓延,烧焦的皮肉“滋滋”作响,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虬结而丑陋的瘢痕。片刻后,残酷的凌虐终于停止,苏寻瘫软在地,躺在身下的一滩汗渍之中,苍白无力的手抚上伤处。
而那一片皮肤光滑细腻,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哪有什么狰狞的伤口?
汗水浸入眼睫,微微有些刺痛,黑夜的轮廓再一次出现在眼前,苏寻松了一口气,神思又陷入恍惚之中。
“啊!”
耳畔忽然响起林江澈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苏寻醒过神来,看向躲在廊柱后的林江澈。
“是你?苏寻,你怎么躺在这里啊?”林江澈探头道,“我还以为是……”
苏寻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我在这睡着了?”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的眼睛是睁着的呀。”林江澈疑惑道。
“或许……我梦游?”苏寻解开胸前的三颗衣扣,低头看了一眼,并无异样,于是又抬头道,“你去厕所吗?我也去。”
天色渐亮,苏寻腰酸腿软地钻回被褥,想再睡上一会儿。谁知刚闭上眼,招待所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外边过年了?”林江澈捂着耳朵,向外望去。
苏寻看着熟睡的宋天明和林月溶,羡慕道:“他俩的睡眠质量真不错。”
“你也不差啊,半道儿上倒头就睡。”林江澈小声嘟囔道。
左右睡不着,苏寻索性披上衣服,出门瞧热闹。
一支九人组成的队伍从招待所外的土路上招摇走过,四人抬轿,四人击鼓,为首者是一位少年。那少年裹着头巾,口衔经幡,穿着一身蟠龙纹刺绣武袍,像唱戏的行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