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一扇门!”井底传来宋天明沉闷的声音,他探出头来,浑身热汗,“但我打不开它。”
林月溶正欲下井,一回头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姐,你快看后面……”林江澈吓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他们都在看我们!”
教学楼伫立在后,每一层楼的窗上忽然现出数不清的血手印,层层叠叠,仿佛绽放到极致的樱花,透着凄美的艳丽。学生们并肩站作一排,神色木然地凝视着枯井的位置。
苏寻从井口一跃而下,只见宋天明正奋力地撞击着那扇矮门,他的身材格外高大,在狭窄的石道里连转身都极为困难。
蜡烛即将燃尽,跃动的火苗在风中岌岌可危,苏寻一拍宋天明的手臂,示意他稍微侧一下身。
宋天明的脊背紧贴着身后的石壁,为苏寻留出空隙:“没有门锁,但怎么也打不开。”
苏寻点点头,借着昏暗的烛光在门上摸索,一阵刺痛感忽然从掌心处传来,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宋天明问道。
“没什么,门上有钉子。”说罢,苏寻轻轻一拉,门便敞开了一条缝隙。
宋天明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我怎么拉不开?”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门后并不是出口,而是一个贴满符纸的土穴。彼此缠绕的绳线之间,摆放着一个红布包裹的坛子。
符纸猎猎作响,阴冷的风刀刃般从颊畔刮过,苏寻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推搡着宋天明:“这是墓穴!快上去,蜡烛要燃尽了!”
苏寻踩着宋天明的肩攀上井口,转身又伸手将那人拉上来,做完这一切,他似乎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倚着井沿颓然坐下。
蜡烛燃尽,一切的希望也随之湮灭,苏寻缓缓垂下眼,长睫簌簌,他看着掌心不断流出的鲜血,喃喃自语道:“下面没有出口。这里,这里……进来就出不去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苏寻的双眸黯淡无光,像是蒙着一层灰暗的雾霭。烛光的熄灭,似乎将他的灵魂也一并抽离。他抬起头,忽然发觉江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苏寻。”江阙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雾散了。”
苏寻茫然地向外看去,浓雾、枯木与吊死的人一同消失了,城市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晨曦的光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金黄。
“校门开了!校门开了!”林江澈喜极而泣,声音有些许变调,“我们可以出去了!”
“我们终于可以……”苏寻笑笑,握住江阙向他伸出的手,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却陡然变得惨白。
一柄被染红的斧头从江阙的胸前穿出,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苏寻的脸上,染红视野。他的耳畔不断回荡着尖锐的哨声,一时间头痛欲裂。
江阙看着苏寻,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锋利的斧头骤然抽离,汹涌而出的鲜血将他白色的衣衫浸得血红。
林月溶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她一记侧踢将何煜手中的消防斧击落,又疾风般一扫腿,将他绊倒在地。
宋天明见势上前,反钳住何煜的双臂,将他压倒在地,愤怒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脸被按在尘埃之中,何煜竟是狂笑起来:“凭什么?你们可以走,我却要永远留在这里?都给我死在这里!哈哈哈……”
“混蛋!”宋天明挥拳便打,直打得何煜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再无还手之力。
江阙逐渐冰冷的身体倒在苏寻怀中,苏寻被迫仰头,喉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晌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不要,江阙,你不要死……你不能死……”苏寻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抱紧江阙,试图再感受一次那人有力的心跳。
林月溶探了探江阙的鼻息,哀伤道:“他已经没气了,苏寻,放手吧。”
见苏寻浑身僵硬,像是被定住一般,迟迟不肯走,宋天明一把将他拉过,大声道:“快跑!”
大地开始震颤,乌云密布的天空像是破碎的拼图一般,一块块地坠落而下,这里的一切即将走向毁灭,活下来的人带着逝者对生的希冀,飞奔着逃离校园。
刺眼的光芒之后,他们的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
乌鸦从低空掠过,发出凄凉的哀鸣声。苏寻躺在一片荒草之间,缓缓张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足以遮天蔽日的树,茂密的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远处是思源村连绵不绝的青山,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是人间的景象。
苏寻四下环顾,只见一口枯井伫立在后,井边还躺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