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林月溶摆开架势,旋身一记凌厉的飞踢将门破开。
林江澈看着变形的门框,吞咽了一口口水。
林月溶向门内望了一眼,条件反射性地捂住口鼻:“他死了。”
盛千帆是个胖子,体型极具辨识度。他的尸体面部朝下,身下是一片漆黑的痕迹。
江阙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张纸巾,垫在手上,将盛千帆翻过来。只见尸体皮肉焦黑,毛发被烧尽,面目全非的脸上只剩下裸露出的牙齿。
“蜡烛不在他身上。”江阙道。
“这么大的火,蜡烛怕是已经熔化了。”宋天明掰开尸体紧握的拳头,掌心空空如也。
林月溶疑惑道:“可地上并没有凝固的烛液。”
画稿化为灰烬,一层又一层地铺在地上,一张白得刺眼的纸掩埋于其中,苏寻蹲下身,将纸灰小心扫开:“你们看,这里居然有一副完好无损的画。”
这是一副蜡笔随意涂成的彩色儿童画,一个潦草的小人躺在火焰中央,两眼处打着黑色的小叉,代表死亡,小人圆鼓鼓的肚子里还画着半截燃着的红烛。
苏寻的气息有些不稳:“在这幅画上,蜡烛在小人的肚子里……”说罢,他将画递给身边的江阙。
江阙看着画,冷笑道:“女鬼留下的?真是恶趣味。”
宋天明将上衣脱下,盖在盛千帆的脸上:“现在怎么办?真要从尸体肚子里取?”
何煜后退半步,连连摆手道:“我可不干这事儿,太损阴德了,当心胖子变成鬼半夜找你们。”
苏寻沉默片刻,从地上拾起一把裁纸刀,说道:“蜡烛是我弄丢的,我来吧。”从走进美术室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一直刻意逃避着尸体,显然心底也是十分抵触的。
江阙眉头轻挑,看上去很是诧异:“你难道不怕吗?”
“不怕。”苏寻面色苍白地点点头,他半跪在地,剥开尸体身上烧焦的衣物。
尸体的皮肉被火舔舐得焦黑,刀刃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苏寻双手握住裁纸刀,颤抖着在尸体的腹部划开一道歪斜的口子。
怪异的是,烧焦的尸体本来不应再有新鲜的血液,然而殷红的血却随着苏寻的动作汩汩涌出,将他跪在地上的膝盖浸湿。
林月溶不忍直视,她背过身子,叹息一声。
手在湿滑的内脏间翻找着。
眼前的猩红与苏寻在幻觉中看到的景象逐渐重合,他仿佛变成攫取同伴性命的凶手,身后晦暗一片,只剩下陌生的失控感与濒死感。
“啊……”
苏寻向后跌坐在地,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冰冷的血,腥臭的味道令他每一根神经格外紧绷。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的频率亦难以自抑地变快,而短促的呼吸似乎并未为他带来充足的氧气。
“看着我!把呼吸放缓。”江阙挡住苏寻看向尸体的视线,“这样下去你会缺氧的,放轻松一点。”
宋天明环着苏寻的肩膀,看着他被冷汗打湿的鬓角,心急如焚:“现在感觉怎么样?缓过来了吗?”
苏寻半张着口,竭力使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片刻之后,才断断续续地说道:“蜡烛……找到了。”他摊开掌心,露出半截折断的红烛。
这时,女孩的笑声从上方的楼层传来,一行人毛骨悚然,匆匆朝楼下跑去。
在艺术楼即将消失在视野的前一秒,苏寻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叶敏坐在天台的栏杆上,双腿前后晃荡着,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操场上出现一口枯井。
“刚才路过的时候还没有呢!”林江澈疑惑道,“真是活见鬼。”
“这好像我在思源村见过的一口井。”苏寻抚上残缺的井沿,忽然动作一顿,“不对,不是同一口井。”
宋天明面露疑色:“这口井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会不会也是陷阱?”
“井……似乎是这里唯一一个与思源村有关的意象。”井底黑黢黢的一片,苏寻从身上摸出蜡烛,“我看一下,你们小心。”
烛光将井底映得橘红,井壁上似乎凿开了一条低矮的石道,众人面面相觑。宋天明翻身下井,对着苏寻说:“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苏寻,把蜡烛给我。”
“你小心一点。”苏寻担心道。他并不确定当烛光熄灭之后,宋天明会不会随着那石道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