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走廊看起来危机四伏,他们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摸索着向前。
宋天明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两人招手:“从这里进。”
这个室内游泳馆是按照比赛规格建造的,两侧设有观众席,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水是漆黑的。
四周安静得出奇,苏寻走向泳池的边缘,左右张望,终于找到一个能使烛光填满整个场馆的位置。他回头看向二人,说道:“小心,我要点了。”
或许是这里的空气过于潮湿,打火机连按数次,只溅出些许微弱的火星。
这时,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从水面钻出,攥住苏寻的脚踝,将他往池中拉去。
苏寻来不及惊呼出声,口中已经被灌满了冰冷的水。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见洒满月光的水面愈发遥远,池中水似乎变得深不可测。手脚徒劳地挣动着,肺腑间最后一丝氧气也即将耗尽,在被死亡吞噬的前一秒,他听见更深处传来轻微的骨骼断裂声。片刻后,他的身体落入一个有力的臂弯。
“咳!咳,咳咳。”露出水面之后,苏寻止不住地咳嗽着。
“快把手给我!”宋天明不识水性,只能焦急地向池中二人伸出手,将他们拉上来。
苏寻呛出一口水,也顾不上许多,匆忙摸索着身上的衣袋:“蜡烛,蜡烛好像……”
“在这里,你刚才抓得很紧。”江阙将那半截红烛放回苏寻手中。
“谢……”
“回去再谢吧!”宋天明拉住苏寻的手,朝门外飞奔而去。
九点四十分,一行人回到学生宿舍区。
“在二楼,三间四人宿舍。”何煜将手上的借宿登记表递给苏寻,神色不耐地催促道,“填一下,快点,我还得去交表。”
只见第一页写着:202号寝室——高三(八)班盛千帆,高三(十)班何煜;203号寝室——高三(八)班林月溶,高三(十)班任蓝蓝;204号寝室——空。
“学校不允许男女混住,今晚我只能和蓝蓝一间房。”林月溶将视线转向林江澈,“上床少玩手机,晚上别熬夜,知道吗?”
林江澈蔫头耷脑地盯着脚尖:“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儿还有那心思?”
苏寻接过笔,继续写下去:204号寝室——高三(一)班江阙,高三(八)班苏寻,高三(八)班宋天明,高三(八)班林江澈。
“行,我去领钥匙,你们在这儿等会儿。”何煜收下完整的借宿登记表,朝着一楼宿舍管理员的办公室走去。
“刚才在游泳池,谢谢你救我。”苏寻走到江阙面前,“我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把我拉下去的?”
“人体解剖模型。”江阙笑道,“不用谢。”
江阙的皮肤白皙得近乎于病态,透着一种冰凉的触感。他的五官深邃而俊朗,犹如古希腊雕塑中神祇的复刻,尤其是那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眸,璀璨如沉夜,令人过目难忘。
他注意到苏寻的视线,眼底笑意更甚:“在看什么?”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人湿透的白色衣衫上,苏寻垂下头,颈侧的红潮一览无遗,仿佛被指腹揉碎的花瓣:“如果可以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这时,何煜拿着三把钥匙走过来,打断道:“都进屋吧,还有五分钟十点了。”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便扑面而来。这里似乎空置了许久,灰尘遍地,桌椅杂乱,被褥上还沾染着泛黄的污渍。林江澈晃一晃铺位上的爬梯,摸了一手铁锈,感叹道:“咱学校寄宿生的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这所学校基本上都是走读生,寄宿生很少。”宋天明拍打着被褥上的灰尘。
江阙站在床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片刻后,他脱掉湿淋淋的上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正好遮盖住了底下的观察窗:“睡吧,明天白天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十点整,宿舍楼准时熄灯,一切重新归于黑暗。
“别,我还没上厕所!”林江澈惨叫道。
宋天明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独立卫浴,就在阳台上。”
林江澈摸黑站起身,又哀嚎道:“不行,我,我还没喝水!”
“上完厕所喝点。”宋天明不耐烦道。
苏寻睡在上铺,发间未干的水渍洇湿了枕头,他出神地盯着头上的天花板,回想着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正当他辗转反侧之时,下铺的江阙问道:“睡不着吗?”
苏寻愧疚地说:“抱歉,影响到你了。”
“不用担心,我还在下面。”江阙的声音沉稳有力,似乎蕴含着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晚安,苏寻。”
一声惊雷劈过天空,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苏寻猝然张开双眼,喘息着攥紧身下的床单,直至意识逐渐清醒。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隐匿在雨声中,令人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