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温度一点点攀升,空气开始变得黏稠而凝滞,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苏寻一无所获,颓然地坐在后院的井沿上,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
或许盛千帆说得不错,他实打实的就是一个精神病。
苏寻苦笑,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正准备仰头喝水时,他忽然动作一顿。
这水似乎是谁喝剩下的,瓶盖显然已被打开过。想着下山还需要很长时间,他犹豫片刻,还是将水喝下了。
“叮铃铃……”
来电显示是宋天明,苏寻站起身,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寻找着翻墙的借力点。
“喂?你人哪去了?不知道车快到了吗?”听筒里传来宋天明愤怒的质问声。
“我上山了,你们先走吧,我坐下午的班车回去。”苏寻的目光落在刚才坐过的井上。这是一口废弃的井,早已被土填平了,井上堆放着搓衣板和木盆,踩着上墙,高度正合适。
“何煜跟你在一起吗?”宋天明问。
“何煜?”苏寻有些疑惑,“他不应该在招待所里吗?”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宋天明停顿片刻,“何煜不见了,他可能也在找你……”
尖锐的电流声刮过耳膜,紧接着响起讯号中断的忙音。苏寻蹲下身,轻抚着井沿石头的纹路,一种古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匆忙点开之前收到的视频,果然,女人身后的砖石背景,与堆砌这口枯井所用的砖石一模一样!
“救我出来!救我出来!救我出来!”
昏暗的光线,滑腻的苔藓,被水浸泡过的肿胀尸体……倘若是在井里,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淌下的冷汗将碎发浸湿,苏寻咬了咬牙,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捡起一把铁铲。
一铲下去,泥土中渗出鲜红的血。
第二铲、第三铲、第四铲……一只苍白的手显露出来,皮肤有些许剥落,指尖涂着殷红的甲油,四指微屈,食指僵直,似乎在指着什么东西。
苏寻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手脚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痉挛。他无法回头,也不敢回头,因为尸体手指的方向正是他的身后!
艳阳烈日下,身后直扑而来的寒意几乎要浸入骨髓,苏寻踩着反扣的木盆,竭尽全力攀上院墙。
逃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檐下的阴影里,站着两个身着蓝、紫寿衣的老者,一男一女,五官如同被搅匀的裸色颜料,混沌难辨。他们面朝着苏寻,手中各自握着一个麻绳套。
苏寻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去,直到看见来来往往的村民,这才倚着一棵大树滑坐下去。
报警。
这是现在他唯一的念头。
“您好……我,我要报案,咳咳……思源村,在昨天出现命案的地方,井里有女性的残肢!”苏寻急促地喘息着,肺部的灼烧感令他不适,“有可能是他家失踪的儿媳。”
“你很害怕?”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是的。”苏寻尾音发颤,“请你们快一点,快一点过来。”
“我知道了。”男人的声音似乎透着几分愉悦。
通话结束。
苏寻仰头望着刺眼的太阳,祈祷着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
不知过去多久,一辆轿车从远处的土路上驶来,停在苏寻面前,扬起一片黄尘。宋天明打开车门下来,烦躁道:“我找你大半天,你怎么在大街上坐着?还不接电话?”
“山上信号差……”苏寻张口,声音因干渴而变得嘶哑,“我的脚踝受伤了。”
宋天明蹲下身,小心挽起苏寻的裤脚:“都肿成这样了……你一个人发什么神经,非得往山上跑?”
苏寻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昨天的问卷还没填完,我担心影响学分。”
“有我们在,轮得着你操心吗?上车,太阳快要落山了,先回去再说。”宋天明将他扶起来,塞进后座,“先前来的车把他们五个都接走了,这辆车是我向村长借的,过两天让家里的司机还回来。”
坐到车里,苏寻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仿佛之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魇:“谢谢你等我。”
宋天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语气颇为不耐:“别废话了,以后少给我找点麻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