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将天空晕染得血红,光线斜斜投射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皲裂的灰墙上。
一张张寻人启事贴在狭窄的楼道里,覆盖着墙面肮脏的污渍与潮湿的霉斑。家属似乎十分粗心,启事上只印有“寻人”二字和一个女人模糊的脸部特写,并未留下更加详细的信息。
“又来了……”苏寻的心脏急速跳动着。
漆黑的字迹格外醒目,它们逐渐融化,蜿蜒淌下,遮住女人的半只眼睛。阴冷的风裹挟着似有若无的哭泣声从身后掠过,将煞白的纸张吹得猎猎作响。
苏寻屏住呼吸,将墙上的寻人启事一张张撕下,又俯身拉开一扇绿漆铁皮小门,将碎纸丢进深不见底的垃圾滑道。处理完这一切,他飞快地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开门进屋。
“我回来了。”苏寻精疲力竭地坐在沙发上,向一间卧室说,“那个女人又发消息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客厅时钟秒针的“嘀嗒”声。他盯着那时钟良久,忽然压抑地哭出声来,“妈,我好想你……”
傍晚六点整,手机传来一声熟悉的响动。苏寻打开讯息箱,果然又收到一段新的视频。
他点开播放键,还是那个熟悉的女人,女人身后是长满滑腻苔藓的灰色砖石,一束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蛆虫开始从她黑洞洞的眼眶中蠕动钻出。
她似乎腐烂得更快了。
“求求你,救我出来,求求你!”
哀嚎似的尖锐哭声仿佛要击穿苏寻的耳膜,他失手将手机摔在地上。
“救我出来!救我出来!救我出来!”
四分五裂的屏幕衬得那张腐烂的脸愈发扭曲可怖,苏寻忍着攀上脊骨的恶寒,冲进母亲的卧室,重重关上门,将那凄厉的求救声隔绝在外。
他喘匀一口气,拭干眼角的泪水,打开了角落里昏暗的台灯。
卧室的窗上封着一块密不透风的木板,歪歪扭扭的铁钉打在上面。窗下是一张漆木供案,原本摆放着一尊蒙着红布的神像,现在却被母亲的牌位和两支红烛取而代之。
苏寻敬上香,才稍稍安心下来。他蜷缩在供案下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门:“我最近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可是为什么看不见你?妈,你不在这里吗?”
又是一片死寂。
母亲车祸离世后,日复一日,家门口昏暗的楼道都会被贴满寻人启事。傍晚六点,那个女人的视频会准时发送到他的讯息箱里,同样的背景,同样的求救,唯一不同的是那女人躯体的腐烂程度。
苏寻闭上眼睛,之前收到的视频片段却浮现出来,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轮番上演:
第一天,女人脸上带着微笑,他以为只是某个同学无趣的恶作剧。
第二天,女人的皮肤变得乌青肿胀,透出淡淡的褐色斑痕。
第三天,女人的脸变得愈发臃肿,破损的伤口处开始流出污浊的脓水。
……
今天是第十三天,那女人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或许,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一切就结束了吧?
苏寻从校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药瓶,里面装的是精神科医生开的安定药片。
卧室里没有水,他干嚼两下便吞了下去,厚重的苦味从舌根泛起,搅得人几欲呕吐,他却并不在意,静静等待着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
翌日。
早高峰的公交车拥挤不堪,苏寻却很喜欢这种人挨着人的感觉,夏日里燥热的体温、汗水的腥臭味,甚至是大爷、大妈因琐碎小事的吵嚷声,都是驱散他内心恐惧的一剂良药。
七点二十二分,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八分钟。
苏寻焦急地盯着十字路口红灯的倒计时,昨晚的安眠药让他睡过头了。
车前的斑马线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那男人西装革履,手中提着一个棕色公文包。他背对着车头,一动也不动。
红灯倒计时即将结束,男人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看什么?
苏寻疑惑地皱起眉头,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只见马路对面的槐树荫下,蹲着一个皮肤灰白的小男孩。
红灯结束,公交车司机视若无睹地踩下油门。男人的后脑重重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后,轮胎碾过异物,稍微颠簸了一下。
刺眼的血痕拖曳而下,苏寻怔愣片刻,伸出手便要去握司机的方向盘:“停车!师傅你在做什么?前面有人啊!”
“干什么!”司机大声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