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尔,那股浓郁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呛得林舒云眼眶含泪,忙不迭地捂住口鼻。
她连连后退几步,脱离“包围圈”,刚想开口质问,下一秒,就听头顶“喵”一声大叫,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如急驰之箭,凌空飞来。
随即一声“噔”的沉响,一只动作轻巧奈何体重太胖的大橘猫落到石桌上,围着梁濯喵喵叫,尾巴竖得高高的,并还在不断抖动。
梁濯边从瓷坛里拿出一只小鱼干喂给急不可耐的大橘猫,一边悠悠得意地望了林舒云一眼。
林舒云呆呆地看着,内心充满悲伤。
眼前这只灵活的大胖猫,真的是她记忆里那只乖巧听话,又聪明睿智的小猫咪吗?
等方糕风卷残云地吃完小鱼干后,林舒云上前抱起它。
大胖猫吃高兴了,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头靠在林舒云胸口处,大眼睛半瞌地看着梁濯,享受林舒云轻柔的抚摸。因为被摸得舒服,它喉咙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头也在林舒云的胸口处蹭来蹭去,留下自己的气味。
梁濯目光幽深带有杀气,冷冷盯着它的头。
奈何没有半分用处,橘猫完全不识他眼色,反而还因为他的注视,蹭得更欢了。
梁濯:“......”
他被气得火冒三丈,却也只能狠狠磨牙,一旁干看着。
“方糕,我们回家啦。”林舒云抬眸浅笑,“梁大人,多谢你对方糕的照顾,从它体重就可看出,这些年你......没少费心。按理说,我应该付你银子的,但我最近手头也紧,不如这样吧,我们两两相抵。你不用因为我无故受损而愧疚,我也还了你帮我照顾方糕的人情,我们两不相欠,以后梁氏秘方在药铺的利润,我还是按照以前的比例分给你。”
梁濯眼底震了一下。
林舒云微笑:“‘情’之一字由不得人,无论你、我,亦或是宁霜,应该都对此深有体会。但情也不只有爱情,还有友情与亲情。为了区区一‘情’障目,失去一片广阔森林,岂不是太可惜。”她看向梁濯,弯月眼睛弯起,眼眸明净清和,“梁濯,你不畏权贵,秉公执法,叶梁朝堂有你,是百姓之幸。我认识你,也是我之幸。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相聚相散都是缘分,所以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你,勿以有限身,常供无尽愁,心无疚,随意度春秋。”
刹那间,梁濯晦暗隐痛的内心一下有光照了进来,驱散他所有阴霾,留下透彻与宁静。
他再次深深凝视着林舒云,感受着内心的惊奇与澎湃,静默不语。
此时夕阳西下,橙黄色的烟霞漫天遍布,一轮红日悬挂树梢,正印在她背后,为她镀上一层橘黄柔光。林舒云一身浅色素衣,怀抱橘猫,清丽婉约的面容挂着清浅的微笑。
明明她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但偏偏就是让他移不开心神。
原本梁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那双清亮水润,还透着倔强无畏之色的弯月眼睛,但一陷进去,他就栽得更深了。
他欣喜的发现,他喜爱的女子不止有清丽的外貌,坚韧的心性,更有洞察时局的聪慧,和洒脱大气的心胸。
可惜,他晚了一步。
梁濯收起遗憾,再抬头时,春水眼不再漆黑如潭,反而隐隐有光跳跃。他单手负后,修身玉立,好看的眉眼舒展,清泉击石的语调带笑:“早知道你这么会开解人,我白看那些释怀诗句了,浪费时间。”
林舒云失笑,刚想说过奖,就又听梁濯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刚说的药铺利润,包括合菱吗?”
林舒云唇边的浅笑倏地消失了。
天!梁濯从哪得来的消息?她是打算在合菱开店,但这不是还没开起来吗?就算开起来了,短时间内新店一个客人也没有,她从哪给他分利润去?
于是,林舒云装作没听到,抱着猫拱了拱手,语速极快道:“梁大人,告辞。”慌忙逃离了。
注视着她略显狼狈的身影,梁濯没忍住,笑弯了腰。
*
果不其然,几日后,朝廷风向剧变。
随着幽州大胜,戎狄元气大伤被迫撤兵离开幽州,叶梁帝随之下诏,命三皇子叶烁领兵凯旋回程。谁料,一连三道圣旨下发,都不见叶烁回京的影子。
朝堂顿时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早朝上,诸位官员分为容氏与国舅爷两派,对三皇子接到回京旨意却依旧按兵不动的行为,争执不休。
容氏一派首先铿锵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戎狄伤亡严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三皇子定会趁此良机将戎狄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望皇上稍安勿躁。”
国舅爷则带头上奏反驳:“三皇子领兵出征,接到皇上旨意却迟迟不归,如此将皇命当耳旁风,难道是居功自傲,想据兵造反吗? ”
容氏一派大惊失色,指天发誓绝无此事。
两派正吵作一团,谁也不占下风时,“病”好后,第一日上朝的梁濯手执笏板,理了理官服,朱红色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牡丹花面迤逦动人。
他刚跨出列队,诸位官员的争执声顿时小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