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能吃吗?
林舒云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梁濯已经低头吃了起来,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几乎不停筷的速度来看,应该是好吃的。
看来她做饭手艺进步了不少。
林舒云欢欣鼓舞,当即也大口吃了起来,但她险些没咽下去。
这么淡,一点味道都没有,怎么能吃下去?
她惊诧地看向梁濯,恰好梁濯抬眸,扫了扫她面前几乎未动的碗,春水眼弯了弯:“我这个吃饭的人还没嫌弃,该不会你这个做饭的人还嫌自己做的饭难吃吧?”
林舒云抿了抿唇,礼貌一笑。
梁濯笑着摇摇头,端过她的碗,一口气吃光了。
见状,林舒云难以置信地蹙眉:“你真的不觉得难吃吗?”
“难吃不至于,我只能说,不忍细嚼。”梁濯放下碗,淡淡道,“浪费粮食是不对的。况且我小时候,在流放岭南的路上,连这碗没味道的清水面都不敢奢求。”
林舒云愣了愣。
从京城到合菱,尚且不过几百余里,还有车马相助,她都觉得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梁濯那时才两岁,从京城到岭南,两千里地,冒着严寒风雪,一步一步前往,途中亲人不断离逝,他要忍下悲痛,忍下饥饿,忍下酷寒......
他得忍受了多少苦,才能到达如今这个位置。林舒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见她红唇开合,梁濯没听清,下意识倾身过去,浓眉微凝,春水眼中映出她面容,等着她再说一遍。
林舒云展颜笑了笑:“我说,恭喜你终于大仇得报了。”
“哦?”梁濯意外地挑眉,回正身体,瞧了林舒云片刻,眸中闪过思索,慢悠悠道,“如今三皇子打了胜仗,借着这股东风,容氏一族风头正盛,我还为此急火攻心气病了。”他又靠近了些,弧形完美的眸中更清晰地映出她面容,语调意味深长,“你从哪看出来我大仇得报的?”
林舒云单手撑腮,回望他,弯月眼睛眨了眨:“你真病了吗?刚才我在你房中特意往你案桌上看了看,发现你撰写的破案心得比我们去合菱的前一天,可是新增了几十页。怎么?梁大人气病了还能静下心来写书?”
梁濯一笑:“你观察得还真细致。我是在装病,但那不过是自保、避风头的无奈之举罢了,又何来大仇得报一说?”
“自保?避风头?梁大人,你觉得你‘玉面阎罗’是这样的人吗?”林舒云眼睛微眯,波澜不惊,“实不相瞒,早在我还未来梁府前,我就猜到梁大人您是在装病了。”
“哦?”
林舒云指尖点了点石桌,冷静分析:“自古以来,高位者都忌讳底下的人居功自傲。我看三皇子越是仗着军功蹦跶得欢,他继位的可能性就越小。因为皇帝至高无上,最忌讳被人胁迫。这些为三皇子造势的流言流传得越盛,皇上就会愈加忌惮防备。若三皇子聪明,低调些,或许皇上真动了改立太子的心思也说不定。可惜,他太骄傲自满了。”
说完,她抬眸看向梁濯,微微一笑:“我想你和太子闭门不出,看似是被流言蜚语所逼,实则,你们是想以示弱的方法,诱使容氏一族更加狂妄自大吧。老子有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见你们示弱,三皇子一派必会趁机进攻。朝堂上,劝皇上改立太子的奏折会越来多,民间,夸赞三皇子战无不胜的传言也会越来越盛,皇上明面上当然是欣慰有加,但他内心,只会愈发戒备甚至疑心,根本不会有改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念头。”
周围静了片刻。
“哈哈哈。”突然,梁濯抚掌大笑,笑声舒朗,波光粼粼的春水眼弯起。笑完后,他偏头,深深看向林舒云,眸中闪着微光,里面潜藏的不止有情意,还有惊叹与欣赏。
他笑道:“你真的很聪明。能从一边倒的形势中察觉出不对,就已经是敏锐之人了,你居然还能将事件未来走向猜的八九不离十。你比朝堂上那些只会顺水推舟的无能官员强多了。”
林舒云难得羞涩地笑了笑:“生平第一次听到梁大人这么夸我。不过,你刚才说的八九不离十,莫非你们还有其他打算?”
梁濯颔首:“一味示弱,成效太慢,时间拖长了,还有可能被皇上怀疑我们的实力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那就适得其反了。于是,在表面示弱的同时,背地里,太子指使云阳真人卜卦。皇上极信天理命学,开始能因真人卜卦为吉,派三皇子领兵前往幽州,如今就能因真人卜卦为凶,而让三皇子领兵回京。你猜......”他看向林舒云,“三皇子接到圣旨后,会回京吗?”
“绝对不会。”林舒云笃定,“好不容易将太子逼到如此‘狼狈’的份上,三皇子怎能如此轻易回京罢休?”顿了顿,她蹙眉疑惑:“不过我很好奇,云阳真人会以什么理由让皇上非要三皇子回京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