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卿敛起笑,眉梢忧郁:“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日梁大人病了,高烧一直不退,咳嗽不止,卧床不起,精力与身体实在不济,否则他便履行你们之间的诺言,亲自将那只大胖......方糕,送到您手上了。”
果然是官员,几句话就让林舒云羞愧难当。
明明是她食言在先,梁濯却还一直记得当初的承诺。
但好在她心里承受能力高,送走王少卿后,那些羞愧之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丹栀。”林舒云唤住她,“昨日的山楂还有吗?你再加点茉莉花、金银花,熬一碗出来,消火开胃的功效最好。”
“小姐是要带去给梁大人吗?”丹栀迟疑,“不是应该熬柴胡和百合,消热止咳吗?”
林舒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一个时辰后,林舒云提着食盒步下马车,走进梁府大门。
自幽州大胜后,所有人都等着看梁濯笑话,以前他们有多畏惧梁濯,不惜卑躬屈膝,现在他们就有多迫不及待的想看梁濯失控害怕。
但很可惜,梁濯根本没给他们嘲笑的机会,直接向皇上告了病假,跟太子学着闭门谢客了。
梁府下人不多,但一切事物井井有条。
领路的侍女轻轻推开厢房门,柔声道:“大人,林姑娘来访。”随后给林舒云奉上茶后,便轻轻掩门退下了。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林舒云顿觉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梁濯身着白色里衣,外披一件天蓝色罩褂,屈膝,半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悠悠凝眸望过来。
他墨发未束,有些凌乱,精致迤逦的眉眼略带憔悴,嫣红的薄唇微微起了些白皮,但并不影响他极好看的牡丹花面,反而还更添了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柔弱之感。若说以前的梁濯是枝头带刺的牡丹花,那现在的他就是被摘下来,供人捧在掌心观赏的牡丹花。
但随即,林舒云就打了个激灵,熄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因为梁濯肤色极白,眼睑下方又浮现点点乌青,更显得他眸若点漆,一双春水眼晦暗幽深,看人时,泠泠生寒。
他放下书,悠悠挑眉:“怎么不说话?”然后忽地一笑,语调阴冷,“莫非,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林舒云浅笑:“我要是真的来看梁大人笑话的,梁大人还会让我进府吗?”
“进啊,怎么不进。”梁濯眯眼冷笑,“不过进了府,你就别想再出去了。”
林舒云失笑,心里嘀咕一句,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似地放狠话。
她也懒得计较,垂眸打开食盒:“听闻你病得不轻,我带了药和几样清淡小菜。你先吃药,等会再吃点饭。”说完,她看向梁濯。
梁濯如墨潭似的眼睛静静回视她,片刻后,拍了拍床榻,拧眉不满:“我是个病人!你指望我自己下床走去桌边喝药?”
林舒云:“......”
好好好,做戏要做全套,她陪着就是。
林舒云端着药碗,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梁濯。
奇怪的是,梁濯喝着药,身子却越靠越里。到最后,身高腿长的他几乎躺到了床榻最里侧,逼得林舒云也越坐越里,上身越发倾低。
等到一碗药喝完,她蓦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快覆到梁濯身上了,甚至她垂下的发丝,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梁濯眉眼。
林舒云一惊,立即就要坐起,一双炽热的掌心却按住了她的腰,禁锢了她逃离的动作。
“你......”林舒云眼睫轻颤个不停,即便隔着衣裳,她也能感觉到身下人不断传来的滚烫热意,和那浓郁冷冽快要把她包围的雪松香气。
一冷一热下,她慌乱挣扎,却皆被强势镇压。
梁濯掌住她的腰,幽深的春水眼缓缓抬起,深深凝视着她:“前段时间,镇国公府的宁霜因为我而故意为难你,给你造成了不少损失,我很抱歉。”停顿片刻后,他笑了笑,“你林氏产业的这些损失,我会一力承担。不过要付现银的话,我可能付不起,所以我以梁氏秘方做抵,从此所有方子,都是你的了,与我再无干系。”
林舒云诧异:“可你梁家不是有祖训,药方不能传给外人吗?”
梁濯又笑了笑:“一味执着不放,不仅不能改变什么,反而还会使结果更加糟糕。丘处机曾写过一句诗‘大智闲闲,放荡无拘,任其自然’,我最近闲来无事翻了翻,深以为然。”
林舒云看着他,愣住了。
身下的梁濯虽唇畔含笑,却无端有种死寂。以往他牡丹面容一笑,极其鲜活,魅惑人心,但此刻却透着一股凄然疲倦之色,眸中再也不见波光粼粼的情意,只余一片暗淡的灰烬。
刹那间,林舒云明白了他心中的决定,低低道:“多谢。”